“是的吧。”花言梓犹豫着说,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什么的……感觉很田园派。而且吃自己种的绿色食物,听起来就很身体健康。”
然而段灵只觉得匪夷所思:“难道院子里种满大葱黄瓜萝卜和独树一帜的紫茄子就很见得了人吗?要吃肉的话甚至还要需要养鸡鸭猪,不天天打扫的话会很臭的吧。”
听完,花言梓一时无语,随后点头说:“我再也不会被乡村景区的体验农家生活亲近大自然营销糊弄了。”
手机轻响一声,段灵下意识摸出,屏幕的光照亮她平静的神情。消息框对面【见苔痕】发送的消息早有预料,段灵没当回事,只是随意敷衍了几句。
“天要黑了。”花言梓看着段灵的脸发愣,突然开口。
“怎么了?”段灵收回手机看她。
花言梓认真一字一顿回答:“这个时间不该天黑的,可能要下急雨了。天气预报没有提醒,别人可能不知道。毕竟是在山里,为了安全,我们得去告诉言阿姨。”
【大雨要来了。】
然而段灵的唇抿了抿,身体却没有动作。她不知在想什么,突然伸出手拽住花言梓,很轻很轻的说:“我自己去吧。你留在这里,好吗?外面要下雨的话,可能会发生危险。”
看得出来,段灵想尽量保持平静和假装若无其事。但一个社恐想要骗过心思缜密的花言梓是不可能的,对方径直反握住段灵的手,言辞直白问:“姐姐,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?”
平日里总是言笑晏晏的少年突然正色,在落幕的黑里,她神态骤然冷硬,光让她的五官变得立体,衬出几分凶狠地说一不二,让人本能收敛。尽管身量不比段灵高几分,气质却自然流露出冰冷而审视压迫感。
身为民警的母亲一贯粗粝而凶狠,言传身教养出了相似的女儿。
眼见对方已然心急如焚到失态,段灵却下意识皱眉抬臂。她的行为明显抵抗,透出微末的攻击性,被如此打量的现实让她迅速警戒起来。
花言梓突然有种微妙的直觉——对别人的态度反应过于紧张,段灵可能患有一定程度的ptsd。
但是为什么?
对方日常的态度与本人身份有种明显的错位感。信息调查中,秦净岭一脉在同行中地位崇高,她更是师傅亲口承认的唯一亲传。外人【包括佟昧昧】对她的傲慢态度十分不满,却根本无人质疑她的天赋异禀。
然而就是这种天之骄子的人生,却居然能纵养出避人自闭的性子。平日里的段灵甚至无法出行自理,跟在宴席的礼节表现都大相径庭。
花言梓思维发散,漫无目的地想到,段灵的生活环境或许曾大幅度改变过。
然而如今她来不及细想,只是立马收敛了审视对方的神态。情绪如水波般漂流漫上面容,花言梓抿嘴吸气眼眶一红,眼瞳瞬间湿润了。
眼前人的态度变化一气呵成,迅速到让段灵完全应接不暇。她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只在戒备危机的本能中见到对方低下头沉默,半声不吭,紧接着“汪”一下哭了。
单纯的社恐少年直接懵了,完全招架不住此等绝佳金扫帚演技,段灵立马投降没招,下意识说:“你别哭啊……我告诉你,你别哭。”
花言梓心里立刻十拿九稳——此人绝对是吃软不吃硬。
自觉完全拿捏对方的花言梓一垮嘴角,故作坚强地蹭了蹭脸颊上的泪。她装出来的声线颤抖,却还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:“对不起姐姐,我太着急了。现在怎么办啊,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,心好慌,我一个人害怕……”
演得十分刻意,但足以骗过完全不了解“坏人的十三种表现”的段灵。
可怜社恐在头皮发麻的哭声中脑海灵机一闪,显现出某工具人的身影,立马跟找到了标准答案一般如释重负地说:“别怕别怕,外面可能出事了。我不知道严不严重,这就带着你去看看。不过我们先去找佟昧昧,她的能力可以帮忙照顾你。”
“姐姐,你怎么知道外面出事了?”花言梓闭了一下眼,复又睁开,压着嗓子轻声问。
“因为血。”段灵从口袋里拿出发绳,用嘴咬着绑了个高马尾。她含糊说:“应该有很明显的血腥味儿,你没闻到吗?”
花言梓迷茫地摇了摇头。
段灵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,神情微冷,轻轻皱起眉。她用手按在花言梓的肩膀上,附身靠近对方的面颊。
两人靠得很近,花言梓睁着圆圆的小狗眼一眨不眨,只见段灵不知在嘴里含了什么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随后,花言梓首先闻到的是一阵浓郁到几乎腐烂的花香。
那花香越来越浓,越来越刺鼻,最终转为剧烈的恶臭。花言梓的瞳孔放大,只见眼前的天色如幕布下拉一般骤然昏暗下来。
入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