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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日蛋糕（第2页）

谢辞没有立刻回答，目光落在地板细密的纹路上，心绪纷乱。他心里很清楚，如果离开了京市，那他和纪琛就真的不会再有机会了。他低下头，轻声道：“老师，你知道的，我有舍不下的人。”

导师沉默良久，无奈开口：“就知道你不会答应。”他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，“我也帮你问问，怎么解决竞业协议的限制。”

“谢谢老师。”

电话挂了。谢辞把手机扔到沙发上，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儿。须臾后，他走进书房，打开电脑，把周五的安排又确认了一遍。蛋糕店是提前约好的，餐厅也是提前定的。

周五一早，谢辞起了个大早。他换了一件干净柔和的灰色针织衫，外搭一件剪裁得体、分寸适中的外套，在镜子前照了好几遍，才出门。

蛋糕店开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，网红店，小有名气，平时都需要排长队。这时天色尚早，店铺还未正式营业，糕点师傅已按照约定早早在此等候，见他推门进来，笑着招呼道：“谢先生真准时！”她指了指操作台，“材料都准备好了，先洗手，我教你。”

谢辞脱下外套，搭在椅背上，袖子挽上去，露出半截白皙紧实的手臂，仔细洗净双手。

谢辞按照糕点师傅的指导，一步一步地做。他手法生疏，打发奶油的时候手腕转得不够快，好在全程没有出大的纰漏。挤花边的时候他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，歪了一截。师傅伸手帮他补了两笔，整了整形状，“行了，第一次做这样已经很好了。”

忙到中午，蛋糕终于成型。谢辞看着那只歪歪扭扭但整体还算能看的蛋糕，拍了张照片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他把蛋糕装进盒子里，系上丝带，轻轻抬起来，盒子有一定的重量，被他小心地抱在怀里，放进车后座。

出门前，他把昨晚写好的信塞进了蛋糕盒的夹层。信里面写着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，他删删改改好几遍，最后只剩下几段话，折起来的时候指尖还有些发颤。

当天下午，车子停在灵智楼下。他给陈特助去了个电话，对面无人接听。谢辞无奈，只得在手机上叫了个跑腿小哥，谢辞把纸条夹在盒子上：“送到前台，交给秘书台就行。”

跑腿小哥点了点头，朝大楼旋转门走去。

谢辞坐在车里，透过车窗看着那个蓝色身影消失在楼宇深处。

他原也可以自己送上去，可不知为何，越是到这种时刻，他越不敢纵着心意去做。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面的台词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，手心沁着一层薄汗。

他驱车离开，去往市中心一家顶楼的西餐厅，视野好，人也少。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四十分钟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是一杯还没动过的水。窗外的城市铺展开去，楼宇连绵，天空灰蓝。他看了一眼时间，想必现在纪琛已经收到蛋糕了。是不是已经看到他的信了？会来赴约吗？

心脏擂鼓般跳着，门每一次推开，他都会下意识地转头望去。看清来人并非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一个，眼里积攒的微光又慢慢暗下去。

他垂下眸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边两只礼物盒。两份礼物都是他精挑细选的：左侧盒子里是一对袖扣，精致小巧，黑曜石在灯光下映出一层温润的光。右侧盒子里是一只M&R的腕表，表盘是深蓝色的，刻度用细小的金属条代替，简洁利落。他当时翻杂志时看到的，觉得和纪琛很搭。腕表是一个月前就定下的，他也是前天才收到。

一份生日礼，一份新婚礼。没错，今天除了要给纪琛庆生外，他还打算求婚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深蓝色绒面的戒指盒，轻轻掀开，指腹在戒指内侧的英文名上摩挲了几下。这是他离开那日悄悄带出来的，不是什么体面的事，换作从前，他断不会做如此出格的事。究其根源，不过是他从未觉得他和纪琛结束了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淅淅沥沥的冷雨骤然落下，雨丝拍打着玻璃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表，六点四十分。他点的酒已经送来了，开好了，放在醒酒器里，红褐色的液体在灯光下缓缓流动。服务员过来问需不需要先上餐前菜，他摇了摇头：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
七点二十。醒酒器里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。他拿起手机解锁，又锁屏，反复了几次。想给陈特助打个电话问问情况，却又觉得自己太过心急。今天本就是工作日，工作忙或者路上塞车也是有的，他多等一会儿也无妨。

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，没有再碰过。

又枯坐了将近两个小时，服务员中间进来过两次，给他续了茶水，礼貌地问了下是否需要上菜，得到否定的答复后，又悄悄退了出去。

到了九点半，服务员过来小声提醒：“先生，不好意思，我们要打烊了。”

谢辞从惶然中回神，沉默了两秒，低声应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
他结了账，失魂落魄地走出餐厅，坐回车内，单手搭着方向盘，雨刷机械地摇摆着。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哪里，去灵智？还是去公寓？

他试想过无数可能，或许纪琛只是被什么事拖住了脚，或许途中突发状况，又或许蛋糕和信并没有送到。他也想过最坏的可能，但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瞬，就被他压下了。

犹豫再三，他最终还是选择去了灵智。心里尚存一丝侥幸，或许纪琛还在加班，他想亲眼确认一下。

车灯穿过雨幕，在地面投下一片惨白的光。谢辞刚准备拔钥匙下车，视线骤然定格在一旁垃圾桶露出来的那一截缎带。

那是他亲手系在蛋糕盒上的丝带。

心脏像被重锤狠狠凿穿，窒息感席卷四肢百骸，胸腔发闷，连呼吸都变得艰涩。

他猛地推开车门冲进雨里，快步走近垃圾桶，一眼看清礼盒残破的边角，满心滚烫的期许，直直坠入冰窖，碎了个彻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