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辞站在旁边看了几秒,也洗了手坐下来。他拿起一张皮,舀了一勺馅,馅多了,饺子皮被撑得四处漏风,褶好不容易捏上了,却歪七扭八的。
纪琛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饺子,嘴角弯了一下,没说话。
谢辞看了一眼案板上整齐划一的小元宝,又看了看纪琛包的那几个,默默把手中的'残次品'放在案板的最边上。佣人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那个歪饺子,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纪琛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:“你去陪外公下棋吧,别在这里添乱了。”
谢辞被推着往客厅走,回头看了一眼。纪琛已经坐回桌边,手指沾了面粉,正在捏褶。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,落在他肩膀上,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。
客厅里,外公已经在棋盘前坐好了。
“会下吗?”外公问。
“会一点。”
“让先?”
谢辞摇了摇头。外公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。
落子。谢辞执白,外公执黑。
前几手走得很快,外公落子干脆,谢辞也不拖。十几手之后,棋盘上的局势渐渐明朗。外公的棋走得老辣,但谢辞的棋比他预想的要稳,每一步都留有后手。
谢辞的视线从棋盘上抬起来,越过外公的肩膀,落在厨房里。纪琛正在把包好的饺子码进盘子里,他侧过脸跟刘叔说了句什么,刘叔笑着点了点头。
外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,落下一子。
“专心些。”外公的语气带着几分笑意,“人就在那里,又不会跑。”
谢辞耳尖一热,迅速把目光收回来,低头看棋盘。外公那一手落在一个他没预料到的位置,棋局忽然紧了起来。他想了片刻,落子应对。
“你和小琛的事,”外公把黑子放在棋盘边上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我不反对。”
谢辞的手停在半空中,棋子捏在指尖,迟迟没有落下。他抬起头,看着外公。老人的视线还在棋盘上,就好像他刚刚说的事,远没有赢一盘来得重要。
外公放下茶杯,把棋盘上的棋子拨了拨,继续说下去:“如果这是他的性取向,那不是你,也会是别人。如果是别人,我宁愿是你。”他看了谢辞一眼,“如果他的性取向就是你,那我反对也没什么用。”
谢辞低下头,把那颗白子落在棋盘上。他的手稳了,心还没稳。落子的位置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差,像是随手放的。
外公看了一眼那步棋,没有点评。他落下一子,又开口:“我活了快八十年,见过的事不算少。年轻人的感情,我看不太懂,也不想看懂。我只知道,小琛这孩子,自他妈走了之后,就没怎么开心过。”
他顿了一下,转过头,看向厨房里那个正在码饺子的年轻人。
“五年前,他第一次带你来这里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你们的关系。他可能是奔着长长久久去的,压根也没想避着人。没过多久,我就听说你们分手了。他爸搞不定,就给我打电话。我去看了,他整个人消沉得不像样。不吃不喝也不睡。自他成年后,我就没见他这么难受过。”
谢辞的心像被揪了一下,攥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“距离他回国还不到两个月,你们就又搅和到一块去了。我也总算明白了,他这辈子都不打算走出来了。”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谢辞,“我查过你,没家世没背景,名声也不好,但好在纪家和霍家都不需要靠另一半巩固家业。只要你真心待他,我就不会反对。”
谢辞怔了片刻,不知如何回答。
厨房里,纪琛把最后一盘饺子码好。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开放式厨房的台面,落在客厅里。谢辞正对着他坐着,外公坐在对面,两个人都在看棋盘,谁都没说话。纪琛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,洗了洗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