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脚步声。很多人。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,眼睛还在人群里搜索。一件灰色的外套——不是。一件黑色的卫衣——不是。一个侧脸——不是,不是,都不是。
饮料瓶砸在他肩膀上的时候,他身形晃了一下,未尽的饮料浸湿了他半个肩膀。凉凉的、甜腻腻的,贴在他的皮肤上。
“杀人犯!”
第二个饮料瓶砸在他后脑勺上,是个空瓶,不疼。
“滚出清北!滚出科研界!”
人群中有人在拍视频,闪光灯一闪一闪的。有人在笑。有人在喊“打得好”。有人在说“这种人就该让他尝尝苦头”。
金属落地的声音他是最后听到的。他的右眼眶上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眉毛往下淌,和之前的蛋液混在一起,滑过鼻梁,流进嘴角。咸的。腥的。
他的脑袋一阵晕眩,倒在了地上。
机场的保安仿佛这时才想起来,还有要维护机场秩序的职责。一时间脚步声朝这边汇集。
谢辞睁开左眼,看见的是天花板上惨白的灯,和一圈一圈围上来的人腿。
“出血了,快报警。”
“活该。”
“别拍了先叫救护车。”
声音越来越远。
他躺在地上,血顺着脸颊流进耳朵。他想:纪琛的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。
他的眼皮越来越沉。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说了什么,又像什么都没说。
天花板的灯在他眼里碎成了很多块,每一块都亮着刺眼的白。然后那些白慢慢暗下去,像一盏一盏被关掉的灯。
最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此时,人群的外围走过来几个人,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黑的纪琛,神色沉郁,嘴唇紧抿。身后跟着一位私人管家和数名保镖。
管家上前一步,站在纪琛身侧,挡住了右侧的视线,几人快步从人群围作一团的地方掠过。
“少爷,美国那边已经安排了。你一下飞机就会有人接机。”
纪琛停住脚步,转过头看着他:“回去告诉他,我做了我该做的,也请他做他该做的。”
“当然。”管家赔笑。
纪琛眼神扫视了一圈机场,视线在人群包围的地方停了一瞬,又移开。他从管家手里接过行李:“都回去吧。”说完,朝登机口走去。
——
“别走,回来……”谢辞呢喃着。
他的头埋在纪琛胸口,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。
纪琛抬手按开了室内的灯,将人捞进怀里,抚了抚他的后背:“怎么了?做噩梦了吗?”
谢辞醒来,眼底氤氲着一团雾气。他盯着眼前的这张面孔,看着它慢慢与记忆中那张青涩的面孔重叠。他往对方怀里又拱了拱,耳朵贴着对方的胸膛,感受着心脏处的跳动,“你回来了。”
纪琛愣了一下,应道:“我回来了,再也不走了。”
谢辞再次沉沉睡去。
第二日,谢辞决定请个假。今年积攒的调休一直没用,投标项目也告一段落,他干脆请了一周。
他想去看看导师,准确地来说,想尽快验证一下导师的电脑是否有人为篡改的记录。他的电脑纪琛已经验证过了,没有被篡改过。
临出门时,纪琛拉着他的手,想陪他一起去。谢辞没有拒绝,他现在无比需要纪琛陪在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