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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另有隐情（第2页）

谢辞眼眶发酸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“如果我现在告诉你，五年前的事，可能不是意外，而是一场人为造就的阴谋。你可以把我放到你的未来里了吗？”

谢辞心下大震，血液逆流。那两个字“阴谋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他以为早已干涸的湖面，溅起的水花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。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：“你什么意思？这话——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字面意思。”纪琛将他拦腰抱到腿上，手抚着他的背，安抚着他的情绪：“我们根据那个算法工程师提供的账户倒查了一下。对方很谨慎，倒腾了好几手，最终在几位黑客朋友的帮助下，查到那个账户五年前还汇过两笔款项，分别是200万和500万。第一笔的汇款时间是我们去滨城出差前夕，收款人是谭静，也就是当年的那个内鬼。第二笔在医疗事故发生前一个月——收款人还是谭静。”

纪琛看着谢辞，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。两笔款项，一个名字，把五年前那场噩梦的拼图碎片又拼上了两块。区区几百万，却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轨迹。

谢辞一直在忍，全身都在发冷。

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学术不精，他一直以为是哪个模块出了错，以为是他遗漏了某个关键指标。这五年，他一遍遍地将自己拽回当年的那场噩梦里，一遍遍地复盘、推演着，在脑子里将那些模块琢磨了上万遍。一次次的以为自己找到了症结，又一次次的亲手推翻。

现在却告诉他——有人以人命为代价，蓄意将他拽离了原先的轨道。

纪琛继续说了下去：“你应该也能觉察出不对了。谭静被抓后，就被驱逐出了研究所，对方再打一笔钱给她毫无意义。如果说是尾款的话，为何隔了几个月才打？为何与医疗事故发生时间距离那么近？一切都太说不通了。最合理的情况是，谭静本身就是个幌子，是被人指使的，她帮人顶了罪，钱从她的账户走的。当年的内鬼不是她——或者说内鬼不止一个。”

谢辞的眼睛红红的，嘴唇在发抖，但没有打断他。

“按照本次内鬼的账户走款思路，那另一个内鬼应当是跟谭静有亲密关系的人。我找人调查了一下谭静，当年坐了三年牢之后，就举家搬到了美国，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。我还在让那边的朋友帮忙查。”

谢辞握紧了拳头，紧咬着牙关，铁锈味在唇间蔓延。

他的脑袋飞快转动着。他把项目从立项到叫停整个时间线在脑中复盘了一遍又一遍，分析着可能被动手脚的模块，分析着对方若想做什么可能执行的路径——每一个模块，每一条数据流，每一个可以被入侵的节点，一遍遍地过。

到最后，那个人的脸谱在他脑中越来越清晰，像是被刻意打散的拼图，一块一块地被恢复成了原貌。他止不住的身体震颤，连指尖都在发抖。

纪琛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，将他往怀里带了带：“你猜到是谁了，是吗？”

谢辞艰涩开口，每个字都带着被碾碎的痛感：“算法没问题，数据流也没问题，否则不会只出现一例事故病历。而且后来调查组派人查过，系统运行无问题，医疗数据无问题。所以，如果有人动手脚的话，最有可能的路径是：往某一个特定病人的医疗数据库里掺入不属于他的病历，来干预HeartMind的预警和诊疗结果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呼吸发颤。

“当时在研发时，我做了防数据篡改逻辑，但为了避免一些手动调数据的特殊情况，底层代码未完全写死。只留了两个高级权限，一个是我，另一个是导师。”

“你当时的电脑还在吗？我需要用黑客技术探一下，有没有数据篡改或删除的操作日志。”

“我的电脑还在，不过已经五年了，不知道硬盘有没有坏？”谢辞的声音有些抖。

“没关系。我有办法恢复，你明天找出来给我就行。”他顿了一下，目光沉下来，看着谢辞的眼睛，问道：“你觉得你的导师有问题吗？”

谢辞坚定地摇了摇头：“他不会有问题。”

纪琛沉声道：“如果你的电脑没有人为篡改的痕迹，那就是有人用了他的电脑。那这个人得符合以下几个条件：第一，能经常见到他，且使用他的电脑不引起他人怀疑。第二，懂技术，对你的代码非常熟悉。第三，知道数据修改的高级权限在谁手上。第四，医疗事故发生后，能够有时间及时清理掉错误的医疗数据，清除操作日志。那这个人只能是——”

“周——明——远”谢辞一字一顿道。

那些曾经解释不通的事，代入这个可能性，一切都能逻辑自洽了。他这些日子，心一直在愧疚和猜忌中反复拉扯，此时却终于有了确切答案，只是这个答案比他原想的要残酷百倍。那个人是怎么做到不顾同门情谊，表面对他和颜悦色，背后给他致命一击的？身为医者，又如何做到篡改医疗数据，罔顾人命的？

他的手指还在发抖，是愤怒被压到极致后，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战栗。那个在实验室里对他照顾有加的师兄，那个在他最困难时对他伸出援手的“恩人”——竟一直在暗处编织着他的坠落。

“你的手很凉。”纪琛说。

谢辞没有应声。

纪琛把他的双手拢进自己掌心里，包裹住，慢慢搓着。谢辞的眼眶终于红了，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他只是把脸埋进纪琛的颈窝，闭上眼。

当晚，纪琛睡在了谢辞的房间。他没有办法放任谢辞一个人待着。他把人搂在怀里，一遍遍地在他耳边重复：“有我在，我一直会在。”

谢辞的脸贴着纪琛的胸膛，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，心却如坠冰窖。他闭着眼睛，过往的一切像撕裂的画轴，在他脑海里慢慢展开，一帧一帧地碾过，将他再次拽回人生至暗时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