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冷宫寂寂,庭前落雪无声,朱墙高耸,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,也困住了一室清冷孤寂。
殿内孤灯摇曳,暖光微弱,衬得四下寒凉更甚。
苏霜华静坐窗前,身姿端挺,神色淡漠如水,辨不出半分心绪。
宫人躬身入内,递上远道而来的密信。
她抬手接过,指尖先触到微凉的纸页,无需展读,心底已然通透。
沈砚素来笔锋利落、风骨凛然,纵使寻常公文,也自带少年锐气。可今日回信,字字规整平稳,敛尽所有锋芒,刻意得过分干净。
她不必细阅字句,便知通州此刻早已流言沸反、伪官横行、官场合围。
那人向来如此。越是身陷绝境、四面皆敌,越是佯装安稳平和,独自扛下所有刁难与风雨,不肯让她滋生半分忧烦。
烛火轻轻晃动,光影落在她澄澈沉静的眼底,无波无澜。
苏霜华静静捏着一纸薄笺,沉默良久。
没有外露的心疼,没有直白的酸涩,所有情绪尽数沉在心底,融于沉默。
她只是抬手,动作轻缓郑重,将信笺妥帖收进贴身锦盒,妥善藏好。
抬眼望向殿外茫茫雪色,她语声清淡无起伏,轻得像风雪落地,却藏着不容撼动的笃定:“封掉城中所有闲话。通州一案,朝堂无人可议。”
暗处里一声低诺,便悄无声息隐退。
短短一语,无风无浪,却生生斩断了李嵩所有后方造势的通路。
她身在囚笼,无权无势,寸步难行。可只要她尚有一分余力,便会倾尽所有,护住那千里孤身破局之人,替她挡尽朝堂非议、口舌刀斧。
一切隐忍,一切庇护,无声无息,从不张扬。通州风雪未歇。
城西盐市的闹剧愈演愈烈,假钦差肆意妄为、蛮横扰民。百姓不明真伪,怨声载道层层叠叠,漫天误解铺天盖地,尽数压在沈砚一人身上。
满城风雨,人人指点,处处非议。
馆驿窗前,沈砚静静伫立,望着外头喧嚣纷乱的市井乱象,神色始终平静无波。
世人皆以为她孤立无援、身陷死局、寸步难行。
唯有风雪知晓,唯有她们彼此知晓。
一人于乱世风涛中,独扛前路凶险。
一人于深宫囚笼里,独守身后归途。
相隔千里,无言无念,无半句情话牵挂。
却早已,风雨共担,岁岁相护,互为彼此唯一的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