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莲冰苍白地笑了笑,眼底荒凉不似少女,她找了个地方整理了裙摆坐下,慢慢地讲述了她的故事:“孤是五岁的时候被母皇找回来的,爹爹带孤进的宫,其实他对孤很好,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孤总觉得他好奇怪说不出来的奇怪。”
自然是奇怪的,毕竟后来他们也都清楚,后来来见周茗的周琮大约是陆廷玉幻化出来的一个傀儡。
只是没有人插嘴,大家都由着女孩儿自己讲下去。
“母皇在见孤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孤,她将孤要了过来养在膝下,封为皇太女,而爹爹在第二年就不明不白地薨逝了,于是她就愈发在她孤身上上心了。她常说,孤是她最重要的人了,所以不惜一切代价,她也会让孤平平安安的。”
……
“其实日子若一直这样便也好过,只是谁也没想到,孤会在三年前不知为何突染恶疾,整日整日的吐血,晕倒,身子也越来越差。母皇急坏了,重金于天下寻求良药,就为了救孤。”
……
“太医救不了孤,她又不愿意让孤就此死了,于是开始在全国各地修建寺庙,只求孤能平平安安。”
……
听到这里,所有人都不忍心了,就连一向冷心冷血的唐广陵眼里都泛起来了泪花,柳逝水早就已经绷紧了唇线,掌心血肉怕是都快被指甲刮出伤痕。
林韫是唯一一个冷静的人,听一半发呆一段,一直注意着柳逝水,掐自己会疼,于是林韫伸手去捏了捏柳逝水的小指安抚,人儿绷紧的身子这才稍微放松一些。
慕长风看着女孩儿的眼睛,安抚似的温声询问:“所以这就是你将我们引过来的原因吗?”
周莲冰眼里已经含了眼泪,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近乎哀戚:“孤一年前就知道母皇被人夺舍了,她不会再对孤笑了,甚至还会突然变得很凶,夜里孤总觉得身子好沉,她总会陪着孤,有那么一次,孤在她走后强撑着睁眼,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,我似乎不认识却又觉得她好熟悉……”
说到这里,少女再也说不下去了,她的唇哆嗦着,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流。
后面的话不用她说了,于是唐广陵叫停了,他实在不忍心再让她剖开自己的伤了。
一年前,周莲冰阴差阳错地恢复了和茉莉生活在一起的记忆,她记起来了生母,也发现了生母被周茗控制了。
可是母亲不会控制另一个母亲,尤其周茗更不会如此,她是能做皇帝的人,哪怕知道茉莉是妖也不会利用她。
唯一的可能就是,周茗也不在了,她的壳子里是另一个人。周莲冰想起来了最后一次母亲抱她时听到的那个声音,和周茗后来自言自语时出现的声音一样。
而且眸色不一样,望月国皇室的眼睛都是金色的,她也是,偏偏周茗有时是红色有时是浅棕色极少是金色。
这三年,国运下滑,连周莲冰这种从未监国的幼子都能看出来国库快空了,周茗却还在大肆修筑寺庙,少女毕竟是被当成储君养着的,周茗教给她的东西总是有用。
既然壳子里的人已经不是周茗了,那她修寺庙的原因便不会是为了周莲冰。
所以,周莲冰也开始偷偷遣人调查,于是发现了周茗修筑的寺庙大多是灵力充沛之处,甚至很多地方都在靠近仙山的地方,
她总要去那些地方巡查的时候,周莲冰意外打听到了最近雾麟峰会广邀天下修仙者。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向外求助的机会。
于是,她央着周茗在她选择吴青郡这里去巡游。吴青郡里雾麟峰不远不近,而且因为雾麟峰灵力太旺,导致这里灵气也比别的地方充裕,人又多。周茗早就在这里选址修建了寺庙。
多带一个人而已,她不觉得一个小姑娘能翻出什么水花来,于是周茗答应了。
周莲冰在赌,赌周茗会让茉莉在这里种鬼胎,也在赌会有看不下去的修仙者出手相助。
万幸,她赌到了。
周莲冰擦干了一把眼泪,她的眸子也是浅金色的,颇有了几分储君的锋利。而脸型眉眼又很像茉莉,周茗和周琮很像,所以周莲冰这张脸更像她的两个母亲。
少女勉强起身,仪态极其端正地朝这几个人行了大礼:“感谢诸位挽救我望月国,孤以望月国储君之名承诺,若未来诸位有需要尽可向孤传信,我望月国必定全力相助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女孩儿起身,向天上发了一颗烟花弹,这是周茗留给她的,说是以防她遇到了危险没人帮助,这烟花弹是召唤周茗暗卫的信物,只要发射了,一刻钟之内一定会有人来救她。
只此一枚,她终于是用了。
周莲冰捏着那个空空的小木桶,又一次快忍不住眼泪。
柳逝水没忍住走了过去,他对周莲冰伸了手,手心里躺着一块小小的浅金色小石头:“这个东西名叫魂石,你往上边滴一滴血,如果你与她有缘,她也仍残存一丝魂魄愿意见你的话,这个石头就会亮,这是养魂的,至亲者贴身戴足二十年,或可求得一线投胎的机会。”
他们都清楚,周茗大约魂飞魄散了,周莲冰也清楚,可是听到这个消息,少女眼睛还是亮了亮,于是立刻咬破手指往上滴了一滴血,谁知那魂石立刻就闪了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