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逝水今日入梦太多次了,有些头昏,他身子实在不太好,受不住这些接二连三。
林韫将人圈到怀里,四下看了看,宋炀,慕长风还有唐广陵都还没有醒,茉莉让他们先醒了显然是想单独交代他们什么。
林韫将柳逝水搀扶到一边躺椅里坐下,茉莉看向他们,披头散发的,因着那遍宋炀念的往生咒,她现在能很短暂地摆脱梵文的控制,所以眼神是清明的。
少年低声哄了几句柳逝水:“师叔,我扶你进去休息吧。”
柳逝水摇摇头,被迫靠在他怀里,慢慢调整着呼吸:“不用,我可以。”
林韫没办法了,只能先安置好柳逝水然后走到茉莉身边,给她贴了一张结界符,屏蔽气息就算陆廷玉在这里也不能这么快找过来。
茉莉看着他,柔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脆郦似的声线粗哑起来:“我见过你。”
听到茉莉这话,林韫怔了怔脑子里滚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她:“你是说那日你在树林里给我师叔师兄布幻境的时候吗?那我的确见过你”
鬼妖抬了头,她的头发本该是盘在一起的,如今却披散着,就像开得正艳的花朵连根被折断掉进泥里:“不,那日皇宫外,我见过你。”
林韫心里一紧,下意识看看四周,柳逝水还晕着没注意他们这边,剩下几个人都还没从梦境里出来,而方鹤更是像睡着了。
他压低了声音道:“那日,你知道是我在这里引你?”
茉莉笑了:“当然,只是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,像魔族那边的招数却没有魔气,你究竟是谁?”
这个话题不能继续,林韫皱眉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:“你想要什么?我帮你。”
女人像是跪得生疼,慢慢动了动身子,从地上站起来,她还看着林韫,一字一句地说:“吾儿刚满十四岁,周茗身子里是陆廷玉的分身,他用吾儿控制我,我和她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我要你帮我斩断这联系。”
强行建立的共生关系,且是建立在血缘上的,林韫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是,用仙家剑斩杀其中一人。
可是这里唯一一把能算作仙家剑的应当是山月,可是山月毕竟是君父的佩剑,戾气杀气都太重了,一刀劈下去茉莉这脆弱的魂灵估计连渣都不剩了。
不过这个林韫倒是不在意,但是他知道,这个不能让柳逝水来干。如果让他做,这祖宗保准把伤害抗到自己身上去,就他那纸糊的身体能抗住什么?
林韫略微思索了一下,点头:“可以,我答应你。但是这事成后,你若是永无来生,也不能怨我。”
听到这话,茉莉脸上毫无惧意,反倒有一种解脱的神色:“昔年,我轻信周琮,致使灭族,哪还有脸活在这世上,永无来生实在是太轻了。”
林韫心里陡然升起了一种极难受也极陌生的感觉,他五岁起就再无父母族人,当年年纪小,被藏在地窖后被整整关了三日,高热三日,爬出来的时候上边早就被一把火烧干净了,他还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。
可是代价就是,他没了记忆,他不记得父母不记得族人,成了一个没了来处没有归途的孤魂野鬼。
他从来没有为族人逝去而悲伤过,所以陡然听到茉莉的话居然恍恍惚惚升起了一点做人的感觉。
原来他居然会为了不相干的人难过。
林韫点头答应了:“好,我知道了,我会帮你。”
他和茉莉说好了后,茉莉自己撕了符篆就离开了。
林韫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,所有人在茉莉走后都回过神来了,柳逝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林韫身后,他问道:“林韫,你在难过吗?”
林韫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,他回头看向柳逝水,低声道:“可以,但是如果我难过,师叔会怎么办?”
柳逝水笑了一下,他的确很漂亮,气质又柔软得如沐春风:“那我就勉为其难哄哄你。”
他笑了,林韫也跟着笑了一下,心里堵着的那点郁结散了。
宋炀一众人从环境回过了神来,唐广陵拍了拍脑袋企图让自己清洗,看向柳逝水:“师尊,您没事吧。”
柳逝水摇摇头:“我没事,你们都各自收拾一下吧。”
是该收拾一下了,收拾一下处理完了这件事情也好避免更多人被牵连。
林韫低着头,满脑子都是幻境里茉莉的那张脸,欢欣雀跃的,生动活泼的,无一不在她曾经很幸福。
所以,爱其实也是诅咒吗?
林韫没再说话,只是下意识往柳逝水怀里倒了过去,鼻尖全是柳逝水身上的桃花香这才勉勉强强心定了一点。
一众人是晚上去的皇宫。
晚上鬼妖气盛,陆廷玉会在晚上来收茉莉今日挣的灵力,正好把他们这群人一网打尽。
柳逝水没允许林韫和方鹤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