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下,那种暗红便逐渐变得明艳,一瞬间她便想到了云中城自程舞阳体内取出的血灵珠。
昆仑时,那个精于变化之术的神秘人曾以血灵珠伤了白玦,而眼前这些幽幽冒出来的明艳之色,同那时候扎根白归尘血肉中的一缕缕根系,近乎如出一辙。
一缕缕诡异的艳红色血雾穿过她护体屏障,张牙舞爪般向着上方扭曲升腾,不多时她便感觉体内气血翻腾,仙力仿佛与此物相冲,通行经脉时显得尤为狂躁。
越深入,灵台便愈发难以维持清明,护体屏障上的清光明灭不定,仿若警示。
虽未能确定,但薛灵洗心知不能再深入了,于是足下一点便跃出了深渊。
她落地方才收起屏障,眼前陡然闪现一抹极其血红的颜色,那种诡异的血雾竟然附着在她护体屏障上,跟着她出了地渊!
薛灵洗不妨被此物击中,霎时感觉周身一片冰冷,仿若无数冷厉罡风在耳边穿行呜咽,灵台混乱至极。
模糊中似乎看见几道人影向着这边找过来,她瞬间有几分恍然之意,难怪那几位弟子不肯向前,怕是早就知道此物厉害,却并未向她透露只言片语。
是想要借刀杀人吗?
不管猜的是对是错,她体内仙力如今混乱不已,须尽快离开此地才好,于是提气向着旁边一闪身,隐入一片茂密的苍林中。
只是这一下强自动用仙力,灵台仿若遭了一记重击,登时令她头晕目眩,待得意识将要消失之际,她隐约听见身畔传来脚步声,心中不由一沉。
那道身影遮住林中泄露的天光,将一片模糊的阴影投在她眼里,似是审视了片刻,旋即有一只冰凉的手抬起她下颌,将一团苦不堪言的药草塞入她口中。
她想要吐出去,那只手却忽地向上一抬,制止了她的动作,同时有一道略显稚嫩地声音传来“别吐,这个东西能凝神醒脑。”
是个少女的声音!
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漫开,灵台似乎真的清明了一些,薛灵洗心中的警惕淡了些,抬眼看去,便见一位约莫十来岁的少女站在她面前,由上而下俯视她。
“你是探云宗的仙长吗?”
少女见她眼中有了光彩,开口问道。
薛灵洗正要回她,耳中忽地听见几道杂乱的脚步声,少女亦听见了,对她说道“定然是寻你的人罢,我去叫他们。”
说着她便要跑开,薛灵洗忙拽住她,将她拉向自己身畔,低声道“莫要出声。”
“咦?”
少女面上闪过一点疑惑,却很听话的没有出声。
过了片刻,那几道人影将要接近,少女忽地反手抓住她,薛灵洗心中倏地一紧,便听少女悄声道“我常年在这山中采药,知道一条下山的近道,你随我来。”
少女带着她灵活的穿梭在山林中,很快便下了山。
薛灵洗疑心探云宗,便在这少女家中休养了几日,期间得知少女是孤身一人后,她那不曾陨灭的仁心登时泛滥,要将少女收为弟子。
少女向往探云宗许久,却每每都被其以天资不够的理由拒之门外,听薛灵洗要收她为徒,只要能有宗门要她,连问也不问就痛快的答应了。
于是上清宗洗墨峰,又迎来一位弟子。
西南之地莫测,薛灵洗分辨不出还有哪家宗门可信,于是果断决定回到上清宗,然而她仙力受损,根本无法支撑她回到宗门。
一番思索后,她想起据此不远处,有一座仙门之间的传送阵,经由它便可先离开此处。
深林幽寂,二人走了一阵,薛灵洗忽地从青牛上下来,将少女一把抱起放在青牛背上,顺手又将她裙袂上沾的枯叶拍落。
少女不自在的动了动“师父,你下去干什么,你伤还未好呢!”
“你尚未入道体内没有仙力,走了这么久应当很累了,师父的伤不要紧。”
薛灵洗牵起缰绳,慢慢向前走去。
少女看着她仙子一般不染尘埃的高洁模样,却在这里为她牵牛,忽地觉得鼻子泛酸,转过头悄然擦了擦眼角。
探云宗的修者个个鼻孔朝天,从不拿正眼瞧她,她还以为天下修者都如此高傲,原来还有师父这样温柔的人,两相一比,就算上清宗是什么龙潭虎穴,她也跟定师父了。
薛灵洗走了一段,发现少女许久都没说话了,之前这个小丫头的嘴可是几乎没停过,这让她有些奇怪,偏头问道“凌人,你为何不说话了。”
“我在想何时能走出这片密林。”
少女唯恐被她发觉自己哭过,连看也不敢看她,随口敷衍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