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并非本座所为。”
白归尘眼前倏忽间晃过一片朦胧的青色,是雨后的山阶,石板上布满湿滑的青苔,蜿蜒向上,隐入缭绕的云雾深处,高峰露出一截穿破云雾,仿佛有几声剑啸掠过。
恍惚中,一只修长的手递过一柄长剑,手腕处露出一截靛蓝色的袖口,绣着极为精致的云纹。“心要静,剑才稳。”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,语调平和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威严。
她循着那手向上看,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晕,那人的面容隐藏在刺目的天光或是缭绕的迷雾之后。
这些画面像是破碎的记忆,没有规律的显现,她一晃神,画面又变了。
月晖洒满大地,窗外一树奇花开的正盛,月光将花影投在书案上,随风轻轻摇动,案上铺着几页白纸,在风里微微挑起一角,纸上似是有未干的墨迹,勾勒出熟悉却又陌生的符纹。
一道素白的身影从窗前闪过,月晖下,衣衫上的银色暗纹宛如流光,那身影她仿佛在哪儿见过,无比熟悉。
远处有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的影子,飞檐斗拱,掩映在缥缈的云雾之中,仙气盎然,但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云雾,只有朦胧的光影和斑驳的色彩。
这些残破的画面并未让她惊慌,心里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平静和安宁。
然而,她还不曾多沉浸多久,骤然间,所有画面宛如琉璃一般被击碎,替换作了一副死寂的灰白。
天幕低垂,沉沉地压下来,令人窒息,没有风,没有声音,静寂的令人毛骨悚然。
大地龟裂出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,如同一张张狰狞的嘴,目光所及,没有任何绿色的生命,只有一株巨大枯死的黑色树干,枝杈尖锐地刺向天空,像无数绝望的手臂,远处是连成一片光秃秃的山峦轮廓,同样毫无生机。
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残破的物什,断裂的剑身半掩在灰烬般的尘土里,锈迹斑斑,不见半分灵光流转,一片焦黑的法器碎片,依稀能辨出曾经华美的纹样。
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抽干了,枯竭贫瘠到了极点,没有丝毫灵气波动的气息,只有干涩死寂的空气,压迫着胸腔。
世界陷入一种万物终末般的荒凉,一切法则、生机、流转都于此地彻底终结,只剩下永恒的死寂。
这景象陌生的令白归尘生出难以言喻的恐惧,黑色的瞳仁猛地缩了下,绝望的画面至此消失。
她揉了揉有些昏沉的头,神色带了几分疲惫。
仿佛最后那几副末日般的景象,连她的精神都一并夺去了。
那到底是什么地方,仙洲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吗?
还是说,是因为那盒子中的天罚之力影响,她看见了太古遗迹的模样?
可是内心深处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,那不是太古遗迹。
她茫然抬起头,见几张脸放大在眼前,张不知、陆云起和梅山主正一眼不眨的看着她。
她不由诧异问道“怎么了?”
“咦,不见了?”陆云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“师妹,你能看见我了?”
白归尘皱了下眉“能看见,是我方才怎么了吗?”
陆云起拍了拍胸口,松了口气,只是目光仍旧落在她眼眸上,有些疑惑“方才你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白归尘下意识揉了揉眼睛。
陆云起此刻只看得到她如常的眼眸,那奇怪的图腾已经消失了,连半分痕迹都没有,就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。
她摇了摇头“我没看清楚,也分不出来是什么。”
张不知看看白归尘再看看手中的木盒,眼中划过一点疑色,这东西她也曾研究过,怎么没有发生白归尘方才那般奇怪的一幕。
她看着白归尘若有所思,那便是这个女子的原因了,但看她自己都茫然不知的神情,料想是问不出什么来的,她想了想,暂时止住了一探究竟的想法,将盒子重新放起来。
天幕沉寂,群山掩映之中唯有树影重重,白归尘拍了拍陆云起手臂,同时站起身对张不知道“天色已晚,今日叨扰张楼主了,我们便先告辞了。”
回去的路上,陆云起问及她观天罚之力时发生的一幕,然而白归尘比她还要茫然,那些画面碎裂且毫无逻辑,她也只能简洁描述,听在陆云起耳中更是云山雾绕,她听不明白便也不问了。
回到城主府后,夜已全然黑透,不过净秋同初雨倒是并未休息,见她们回来,几人在院中说及今日的见闻。
陆云起听闻寒千羽来了七星城,嘟囔着那个家伙阴魂不散,好似她们走到哪里她便跟在哪里。
初雨道“看她的样子似是并不知道我们在此,不然依照她的性格,此刻已然找过来了。”
“这倒是。”陆云起摸了摸下巴“但是她来七星城做什么?”
“此乃蓬莱的事,我们不便打听。”净秋道“我们既取了浩澜剑完成了三师叔的嘱托,明日便启程回宗门去罢。”
几人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