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刻着圆盾的龙车驶至圣约克庄园外时,早已等候多时的玛丽腿都快蹲麻了。
她连忙捶捶小腿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车前,隐约听到瑟琳慢条斯理的安排:“就按刚才说的来办,信件会由怀特长老亲自审查,希望你不要让她失望。”
车内没有人回话,随之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从中挑开,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。
玛丽吓了一跳,险些没认出自家小姐。
她慌忙接过希礼伸出的手,触感黏腻、冰凉。
“多谢前辈教导,”希礼的声音轻到风一吹就散,“夜深露重,回去路上一切小心。”
玛丽没听清车内的人说了什么,陪着希礼在门边目送龙车远去。
待车轱辘声彻底消失在夜色,希礼才猛地推开她,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“小姐,你怎么了?”玛丽大惊失色,伸手轻拍她瘦削的背。
希礼唇瓣微动,吐出几个轻微的音节。
这回玛丽听清了,是“恶心”。
她今日留在外头守着龙车,没能陪同希礼进入教会,只能半猜半问:“是教会太破旧了,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了吗?哎,毕竟都穷困到向国王陛下求助的地步,肯定不会好到哪去的……”
“不是教会恶心。”
冷风灌入口鼻,希礼总算好受些。
她攥着手帕擦过唇角,眉间厌恶的情绪未散。
“我曾以为我跻身参议院,便能为陛下建言献策,解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万民。”
“小姐这样的想法是极好的。”
“如今看来,不过是异想天开而已,”希礼垂眸冷笑,“久居官场,所有人都盯着手中那丁点权力。至于天下苍生,能换来更多的钱权吗?甚至就连陛下——”
“小姐!”玛丽惊恐地打断,扭头张望周围,确认无人旁听,才心有余悸地低声劝阻,“刚才那些话,请不要再说了!”
希礼如今的身份可不再是嫉恶如仇的学生。
作为参议院的一员,言行举止都将与整个参议院挂钩。
正如薇拉今日在教会的那些发言,都将成为明日晨会上其他派别用来攻击内城军的“武器”。
希礼遍体冰凉,木然地朝大门走去,“给我备好信纸,送来书房。”
“您下午还没用过饭,要吃点什么吗?今日庄园有新鲜的牛排……”
“没胃口。”
“那和之前一样,热杯牛奶?”
希礼眉头轻皱,莫名想到那间破旧的木棚。
“一杯温水就好。”她揉揉眉心。
信中要交代的事宜其实瑟琳已与她讲得很清楚了,但她还是画蛇添足将教会的惨状在信中简单提了一笔。
那些掺了河水的牛奶和发酸变质的面包片,总会不合时宜地在她脑中浮现。
教会与国王之间积怨已久,可那些孩子做错了什么?
至少教会还愿意收留无家可归的孩童,明明分担了国王应该考虑的事,却得不到应有的资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