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什么大事,就看着吓人些。”
赵元沉默着没搭话。
她收了手,兀自拧干毛巾,为戚姮擦干净身子后换上了新衣服。
离开了好一会,才端着一碗煮好的红糖姜水与两粒药回来。
戚姮靠着床头,乖乖地顺着赵元递来的勺子将一整碗温热的甜水一饮而尽。
烛火映亮了赵元半张侧脸,她垂着脑袋,大半眉眼都还匿在暗处,叫人看不清情绪。
戚姮偷偷瞄了几眼。
她的睫毛黏成了绺,像是趁着熬红糖水的时候就已经哭过了。
赵元轻轻把瓷碗搁在床边的矮柜上,磕出“噔”的一声响。
她呆坐了许久,久到屋内恢复了方才的宁静,赵元只失神地盯着一处,瞳孔涣散,不发一言。
戚姮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份死寂,几欲张口,都缓缓咽了回去。
胸前这道刀疤已经是十七岁那年的事了。当初,小队与主军队失散,几百号人身处茫茫森林。本就看不见生的希望,身后还有穷追不舍的北凉人,已经临近崩溃边缘。
戚姮硬是凭着超乎常人的方向感带着他们走出了林子,却也不太幸运,迎面碰上了敌军巡逻队。
好不容易撑到了主军队赶到,她才被军医抬下去治疗。
戚砚因公留在别处,军医心中有男女大防,生怕被侯府事后找麻烦,不敢贸然施救。
还是艾憬随行左右,再三保证绝不追究,拿着剑架在军医的脖子上,半威胁半哀求着,才有惊无险地为她治伤包扎。
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,现在想想,真记不得当时是什么感觉了。
戚姮还在遥想当年,刚回过神,恰巧看见赵元的眼泪滑落到了下巴尖。
“……”
赵元如梦初醒般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,掐掉烛火,躺在了戚姮身侧。
两个肩膀依靠着,温度在被窝里互相传递着,戚姮看向侧边,看清了赵元因克制而紧抿的唇。
“姐姐。”
戚姮翻身挨着她,轻声问:“你真的此生都不会再理我了么?”
赵元紧闭双眼,一言不发。
戚姮预料到了会是这样,并不太在乎。
“前线凶险,世事难料。即便是我也没讨到太多好处,几番死里逃生。何况是你,你只准备了短短一年,这根本就不够。”
“老兵战死,新兵都填不满,甚至放宽了要求肯要女兵,这种程度的血腥已经超出了最开始我们的预料。”
“你去了起不上什么关键作用,照顾我么?恐怕是我反过来要保护你,没法放开了闯。想必留在汴京城的日子,你听着前线传回来的战报也有了大概的掂量。你心里头是能明白我的用意的,是不是也庆幸过你没有去前线,让我分心?”
不等赵元回答,戚姮已经自顾自说完了:“我也知道你是在气什么,不过是对于我言而无信、串通舅舅一起诓你这件事耿耿于怀。”
“但我也道歉了,为了求得你的原谅我什么都愿意做,我只是想挽回你。我的意思也并非是‘道歉了你就必须要原谅我’,只是这件事,它压根就不值当的让我们就此决裂。”
“你懂吗姐姐?我没有为我的行为开脱的意思,做错了就是做错了,我认。但我绝不接受仅仅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让我们走到如今这种局面。”
戚姮撑起身子,支在赵元身上,离得很近,却根本没有压到她。
“这就是一件小事,一没有利益牵扯,二没有无辜之人卷入,三没有耽误你的追求,你的抱负。”
“但凡这三条中了一条,我都不可能再腆着脸对你纠缠不休。偏偏只是我骗了你这一点点事,你就彻底不认我了么?”
她直视着赵元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白天你说的那些事,也根本不叫什么大事。”
“官是我自己辞的,大牢是我自己动手打人了才进去蹲的。唯一跟你沾点关系的就是那个为我定罪的发冠,被李在溪追溯到了皇宫,确认那发冠就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