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顺著下巴往下掉,落进七层楼高的空气里。
“別过来。”
又说了一遍,声量小了很多。
李歷停在原地。
脑子里方案转了一圈,绕设备层翻上去,四十秒,来不及;对讲机喊楼下调气垫,响声会暴露意图;等专业谈判人员,不知道要多久。
现在宋耀山的情绪波动太大了。
他等不起。
两条胳膊撑著一个半悬空的身体,在太阳底下,在情绪崩溃的状態下,五分钟?十分钟?还是下一阵风?
李歷蹲了下来。
安全绳从身后拖著,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橙色的线。膝盖碰著天台地砖,整个人矮了下去。
一个蹲在地上的人,不构成衝刺的起始姿態。
宋耀山没有说“別过来”。
因为对方没有过来。
李歷蹲在那里,仰著头,把下一句话拋了出去。
没有犹豫,没有铺垫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天台上三个警察同时转头。
老警察的嘴张开了,他在铁门口叮嘱得清清楚楚,千万別劝,別讲道理,更不要做任何承诺。
承诺意味著期望,期望意味著可能的再次失望,对一个站在边缘的人来说,任何未兑现的承诺都可能成为最后的推力。
危机干预的铁律。
李歷全违反了。
“帮什么?”宋耀山的抽噎断了一拍。
偏过头,满脸泪痕,盯著八米外蹲在地上的那个穿消防服的人。
“帮许奇。”
李歷的声线很平,平到和聊天没有区別。
“你要直播,现在在播,你要公道,八百五十万人在看。接下来呢?”
宋耀山愣了一下。
“你想过这个直播结束之后,怎么办吗?”
宋耀山没有回答。
“你说得对,许奇不该死,该死的是那些霸凌者。”李歷的脑袋微微仰著。“但是你从这儿跳下去,明天的热搜標题就是翠园中学再现学生坠亡。”
停了半秒。
“再过三天,没人记得许奇叫什么名字,也没人再会记得你的名字。”
宋耀山的身体不抖了。
两只手还撑在矮墙边沿,盯著李歷。
“可你要是活著走下来。”
李歷说出了一句绝对不该这时候出现的话。
“我保证让你看到许奇生命的意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