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二次听见这个称呼了,但这回的衝击比第一次更大。
因为他看见了林小满说这两个字时的脸。
白的没有血色,嘴角乾裂了新一层皮,左手裹著布条缩在身后,右手指尖有半截在发虚。
但她在笑。
她在说政哥的时候,笑的眼睛全都弯了起来,虎牙全露在外面,就是在说一件天底下最开心的事。
扶苏攥著竹简转过身,沿甬道快步往寢殿走了。
他没有进偏室。
他也没有在门口多站。
他怕再站下去自己的眼眶会红。
寢殿里嬴政正在案后批文书。
扶苏进殿行了礼,把竹简放在案前。
“父皇,功课交上来了。”
嬴政翻了两行,手指在竹面上划过,没有抬头。
“第五栏的死伤追责机制写的还行,但罚则分级太粗了,回去再细化一遍。”
“是。”
扶苏跪坐在案前没有起身,手掌搁在膝盖上,掌心的旧茧在布料上蹭了两下。
嬴政感觉到了他没有走。
嬴政抬起头。
“还有事?”
扶苏的嘴唇颤了一下。
“父皇,偏室那个姑娘……她的手怎么了?”
嬴政搁下笔。
“你看见了?”
“经过偏室的时候看见的,她的右手指头有一截是虚的,透著后面的东西。”
扶苏的声音低了半分。
“左手一直裹著布条不给人看,但儿臣注意到,布条底下的形状不太对。”
嬴政的手指搭在案沿上,没有接话。
扶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她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打晃,蹲下去的时候手在抖,但她一直在笑。”
扶苏抬起头看著嬴政。
“父皇,她到底是什么人?”
扶苏终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嬴政盯著扶苏的脸。
这张脸被上郡的风沙晒黑了一层,稜角比走之前硬了半分,眼底的血丝退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嬴政以前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沉稳。
嬴政想起了一件事。
几天前扶苏刚回咸阳的时候,嬴政把上下五千年扔在他面前,让他看秦朝那一章。
看完之后扶苏跪在地上说了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