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傍晚,潮水退下去很远,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。
缺耳汉子和瘦小渔民蹲在一块礁石背风处,谁也没说话。
海风从东边灌过来带著潮气,吹得两人身上那件湿了干,干了湿的粗布褂子贴在皮肉上,难受得很。
缺耳汉子叫陈莽,原本是北边渔区的人。
被掳来有些年,近段时间总断断续续想起许多东西,这才与张马有所交集。
陈莽摸出块饼子掰成两半,递了一半给旁边的人。
瘦小渔民名叫张九,別人都叫他细九,被掳来前与张马一个村子。
细九接过饼子没吃,攥在手里,眼睛直勾勾盯著远处海面上零星的渔火。
“不能等了!”
陈莽先开的口,声音低沉隱隱带著些情绪。
细九没接话,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三天了。
自从那夜滩涂上死了人,马老头就像被抽了魂儿,整天窝在自己小岛窝棚里,要么发呆,要么说些“再探探”“不能急”之类的屁话。
探?
探什么?
再探下去,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。
“马叔老了。”细九终於开口,声音尖细,“腿断了,胆也破了。”
陈莽嗤了一声,不知是笑马老头还是笑自己。
那夜要不是逃得快,现在他们也跟躺在地上那几具尸体一样,被拖走,不知道变成什么鬼东西。
“你说,那晚的事,到底是谁漏的风?”细九忽然再次发问。
陈莽往嘴里塞饼的动作停下。
风从两人中间穿过,把礁石缝里几根枯草吹得瑟瑟发抖。
“还能有谁?”陈莽声音忽然硬了,“要知道咱们要动手的,就那几个。死的死了,活著的就咱仨。”
“张马不会,咱俩更不会,那还能是谁?”
细九眼珠子转了转,浑浊的眼白上爬满血丝:“只有那个。。。。。。姓高的?”
陈莽没点头也没摇头,只是又嗤了一声。
“你想想,那小子才来多久?两三个月吧?”他掰著指头,“刚来的时候,跟条丧家犬似的,鱼栏里打杂算帐,见谁都低头哈腰。”
“你再看看现在?炼气五层!这才多久?”
细九低下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像是想笑,又像是在哭。
“汪瑶那谁搭的上话?陈管事那谁能得脸?还有制皮製符,什么好事轮不上他?”陈莽越说越来劲,声音也难以压抑更大了些,“这他妈就是条宗门养的狗,不是他又有谁?”
细九安静下来,沉默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