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师走路的时候,青白的袖摆在风里翻飞。
柳生绵并不敢直视国师的眼,垂眸盯着袖摆看,抿了抿唇,还是固执地使用谦称——
[草民不冷,多谢国师牵挂。]
……上位者让下属“不必多礼”,大抵是在向下属展示亲和力。柳生绵想。
要是真信了而不讲尊卑礼节,那才是真不知怎么死的。
她听见国师“嗯”了一下,没了话音。
国师像是并不在意自己用什么称谓,亦或者是不在意自己这个人,再或者说,寥廓的天地间便没有她在意的东西。
……
再出一道门,就要出宫了。
……虽然没能入寿康宫,但好歹跟在了国师身侧,可以跟着国师时常进宫,说不定也可以探听得什么——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柳生绵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国师请留步——”匆匆行来的内侍绕到国师跟前,恭恭敬敬行了一礼,“圣上有请,还望国师移步勤政殿。”
国师的半边眉毛微微挑起,侧过脑袋,轻飘飘瞥了柳生绵一眼。
内侍会意,忙道:“这位姑娘亦可随大人前往。”
柳生绵忙打手势:[草民粗鄙,恐惊扰圣驾。]
“……”内侍沉默一瞬,转头谄笑着问国师,“奴婢愚钝,实在是疏于手语,不知这位姑娘是何意。”
国师的眸光在内侍与柳生绵之间扫了一个来回。
她没即刻应那内侍的话,而是转向柳生绵,淡声问:
“想去么?不想去便回国师府,宫外有人接。”
说话的时候,宫道上冷不丁透过一阵风,淡漠的尾音便碎在风里。
出乎意料地,国师在北风里咳了两下。
内侍登时紧张起来:“国师可是受了风?奴婢立请太医来。”
国师淡声道“不必”:“不碍事。”
她仍旧淡淡地看着柳生绵,是在等待一个答复的意思。
柳生绵将早已备下的客套话搬了出来,忙忙地打手势:[去不去草民做不了主,全凭国师意思。去则得见天颜,沾一沾龙气。不去则……]
国师言简意赅地打断了她:“不必客套,直说便是。”
柳生绵想了一想,将方才的话换了种“说”法:[草民现是国师的人,全听国师吩咐。]
……自己这一番回答应当滴水不漏了。柳生绵想。应当不会惹国师不悦。
还是那句话,国师可以让自己“不必客套”,自己却不能真的没有礼貌。
——这是阿姊曾教她的生存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