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我一生,我都未能将这支蝴蝶钗插在我最爱的女子,我的妻子的鬓发中。
最后我闭上眼睛,漆黑的视野里竟一点一点浮现光明——那是我和宋蝶的初见之日,棠棣花开时,她在我的后院追着翩翩蝴蝶自娱自乐。
而我路过时她却委屈巴巴地问我:“太子哥哥我迷路了,你送我回家好不好?”
如果时光真能倒流回初见时,那么我会放下所谓面子和骄傲,对她微微一笑说:“当然好。”
只可惜,流光不复重来,如果终究是如果。
番外
殿外十三声丧钟昭示帝王殡天,我犹自如同石化般呆坐在他的塌前,眼泪却决堤汹涌而下。
往事如同历历风声般呼啸而来。
我是宋家嫡女,从小娇生惯养,加之样貌出众而被被众星捧月,因而我开朗爱笑,我第一次特别注意到一个人,是在一场宫宴上,那个寡言少语的太子一个人独自酌酒,他长得可真好看啊,自带一股清冷的威仪,令我心生爱慕。
于是故意偷跑找太监打听到东宫的位置,到他后院玩假装迷路是为了搭讪;故意把蹴鞠踢到他的面前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;秋狩时故意把箭射到他身旁亦是如此;听到他说要娶我我很高兴,可是秦筝却告诉我他在秋狩时找我时无意间听到了太子的谈话,他说彼时正是争权夺势之际,他只是为了利用我,我不信,可父亲听到娶我的圣旨下达时也是这番反应,说我进了宫一定要小心应对,不要行差搭错,仿佛我只是一枚棋子。
我终于心灰意冷,所以我处处躲着他,我不想成为一个筹码。
但我心底仍有一丝希冀,希望这不是真的,所以我新婚夜问他,可他真的亲口承认说就是想利用我,否则怎么会看上我。叫我如何不难过?
我总是看李白的那首《长相思》,不过是因为我心底藏了一个人,他正是当今君王容珏,我故意说我喜欢的人是秦筝,不过是为了气他。我和秦筝确实多年来青梅竹马,但我只是把他当做兄长而已。
知道秦筝仗着军功想要见我一面后,我就知道按照君王的脾气,他哪怕不喜欢我,但是为了帝王的威仪,为了面子也很难饶过他。我也清楚秦筝哥哥的脾性,固执己见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,所以我偷溜出宫只是为了想借机见他后,好好劝谏他。没想到他竟然想带我私奔,我本不愿意。
但是他问我想要一辈子待在这个牢笼中吗?
我不愿,死也不愿,如果得不到我所爱之人的心,那么我宁愿离开保全我自己的尊严。
所以鬼使神差间,我同意了。
我确实以为秦筝假死而对他心生怨怼,但得知我有了他的孩子后依然无比欣喜,但我知道了我父亲意欲谋反的动向,所以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。我说我不可能生下他的小孽种还是为了气他,因为他竟然放任茹妃来侮辱我。
那一次两军交战之际,秦筝竟然孤身来敌营找我,他要我跟他走,因为他熟悉我国军队的部署和行军习惯,所以他设下埋伏,容珏的所率军队必败无疑,我虽拒绝了他,但假意说可以帮助他,所以我故意刺了容珏一刀。
秦筝竟然想破例处死他,但我提议不要这么早杀掉他,我们应该去羞辱他一番才解恨,终于为他争取了时间,让他等来了救援,而在交战之际我给了秦筝一杯毒酒。
他笑问我:“你真的爱他?”
我说是的。
我杀了秦筝。
秦筝他最后将我拥入怀中,他本可以杀了我,但他放我走,他为了争取我花了这一辈子,却死在了我的手上。
但这是他应得的,我不允许他伤害我所爱之人。
回忆仿如过眼云烟,帝王殡天的丧钟声将我拉回现实。
我最后哽咽着拉着容珏尚有余温的手颤声道:“我也喜欢你啊,我喜欢了你整整十几年,你听到了吗?”
“你知道吗?你睁开眼看看我啊……”
可惜任我一遍遍问他,他却再也无法睁眼看我。
我们因为种种误会和自尊而不肯低头,互相憎恨,彼此埋怨,错过了这一生。直到他临死之前,我才终于得知他爱我。
我依然呆在这深宫等他,期许有一天他能够带我回家。
我的意识开始出现混乱,总是会出现幻觉,总是觉得他依然陪在我身边。
无论何处我总会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,唤着他的名字。
他们说我疯了,陛下早就死了。可是我知道他没有死,他依然活在我的心里梦里;
他们说陛下死前给我解了封禁,可以让我出寝宫了,甚至我要离宫要自由都随我高兴,可我知道无论我跑到天涯海角,他依然用金丝囚笼困着我,用爱的枷锁束缚着我。
是我自己不愿意挣脱囚笼和枷锁——因为长相思,摧心肝。
因为我爱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