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微接过毯子,很自然地朝萧锦书这边挪近了些,肩膀几乎相触。
“山里夜寒,一道盖着暖和。”他抖开毯子,轻轻覆在两人身上,侧过脸看着萧锦书,跳动的火光照亮他坦然而含笑的眼睛,“若是累了,靠着我睡也行。山路崎岖,今天走得辛苦吧?”
夜露混着寒气,一丝丝浸入衣衫。萧锦书看着那毯子落在自己膝上,又抬眼对上对方清澈的目光,推拒的话在唇边转了一转,终是咽了回去,只低声应道:“多谢。”
他接过毯子一角,轻轻拢在肩上,却未倚近,只将身子稍稍侧转,双手环住曲起的膝盖,把自己蜷得更紧些。
谢清微见他肯共用一毯,眼角便弯了弯,也不再说什么,抱着膝盖调整了一下姿势,就闭目养神了起来。
萧锦书还在想着白日的冷香,并无睡意,目光落在眼前的那簇火光上。
橘红的焰心不断扭动,舔舐着黑暗,时而窜高,进裂出细碎火星,噼啪轻响;时而低伏,温顺地煨着枯枝,光影摇曳。
那样灼热,那样明亮,带着几乎霸道的光和热,不容忽视地存在着。
真是像极了……师父。
师父便是这般明艳,这般张扬,总能在第一时间吸引他全部的目光。生气时下颌绷紧,眸光冷冽如刀;高兴时开怀大笑,笑意灿亮得能驱散所有阴霾。
师父的喜怒总是浓烈似火,靠得太近会烫着,离得远了,又觉得冷。
倘若……倘若师父此刻在这里,看见他与谢清微同覆一毯、并肩而坐,会如何?
他心口莫名一跳,指尖无意识地蜷起,颊边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意。
若是从前,师父定然会动怒吧。那双总是盛着他身影的眼眸会骤然结冰,周身漫开比山风更刺骨的寒意。
说不定……师父会直接现身,不容分说地将他从这簇火旁拽开,紧紧扣进怀里,用那带着薄怒的低沉嗓音,对谢清微冷冷掷下警告。
师父从来便是这样,独特而霸道。按照师父当年的话来说便是——
他是师父的所有物。
这大约是六年前的事了。
有位陌生男子来访竹林,似是师父旧识。师父虽不热络,却也留对方喝了盏茶。后来师父去灶间备饭,留他一人在院中。
他那时正痴迷于新学的轻功,便跑到院外,借着几竿青竹腾挪起落,玩得兴起。一时得意,导致内力运转稍滞,脚下踏空,惊呼着从丈高的竹上直坠而下。
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,他跌进一个带着陌生气息的怀抱里。是那位访客,身手极快,稳稳接住了他。
对方并未立刻放他下地,反而亲昵地抱着他走回院中,揉了揉他的发顶,又轻捏他脸颊,笑叹道:“真软。”
他正要道谢并请对方放下自己时,就听得灶间方向传来“砰”的一声似是瓷碗砸碎在地的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