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持这场仪轨的是伊菲在凯旋入城时见过的城邦大祭司欧律托斯,那人据说有着几十年肝脏占卜的经验,更是闻名遐迩的鸟卜师。
仪式开始前两天,伊菲向谟涅蒙请教鸟卜和肝脏占卜的具体内容。
谟涅蒙介绍道:
“所谓鸟卜,就是用飞鸟的种类、飞行轨迹、数量、队形等信息探询神谕的方法。人们相信鸟类是神祇的信使,它们翱翔于天际,最能知晓神明的真意和人间的秘密。”
“至于内脏占卜,尤其是肝脏占卜,主要是利用羔羊或山羊的肝脏来确定神祇当下喜怒的办法。”
“据我所知,用来占卜的牺牲一定得完美无缺,这样才能确保整场献祭是有效的,确保肝脏当下的状态是神祇的真实回应。”
谟涅蒙做了个手势,进一步讲解道:
“祭司会像这样沿着中线剖开牺牲的腹腔取出完整的肝脏。肝脏的不同分区和不同状态都代表了不同的含义,只有没有任何缺憾且颜色健康的肝脏才能预示吉兆。”
“尊贵的公主哦,我对占卜类的知识还是知之甚少,如果您想深入学习,可以在献祭的那天仔细旁观,又或是直接向欧律托斯请教,我想他是不会拒绝的。”
伊菲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按照迈锡尼往年的惯例,雨季末尾的这场献祭原本跟女人和小孩都没什么关系。
但伊菲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,阿伽门农坚持让女儿列席,克吕泰娅作为小公主的母亲,自然也要在现场陪伴。
仪式到来的那天,伊菲被母亲带着起了个大早。
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爱琴海落到迈锡尼宏伟的狮子门上时,伊菲早已被克吕泰娅牵着站到了国王身边。
今日的阿伽门农头戴金冠、手持鹰杖,一身紫色的斗篷垂至脚踝,正立于祭坛的前方。
大祭司欧律托斯站在祭坛的高处,身着一身织有彩纹的长款祭袍,外面披着一件他亲手从牺牲身上剥下来的黑牛皮。
迈锡尼的贵族、将领和长老们依次肃立在祭坛两侧,数百名成年男性公民聚集在地势更低一些的位置仰望观礼。
按照仪轨的要求,祭司在正式宰杀公羊前要进行鸟卜,好确定宙斯是否愿意接受祭品。
欧律托斯缓缓地举起双手,仰望天空。
祭坛四周顿时鸦雀无声,所有的人都屏息等待。
大祭司观察东边的天空,那里的朝霞烂如榴花,天际澄澈,看不到任何飞鸟的踪迹。
大祭司看向西边的天空,一只老鹰在高处盘旋了几圈,随即向南飞去。
伊菲站在母亲身边回忆着谟涅蒙的教导,在心里默默解读道:鹰被视为宙斯的使者,高飞为吉,低掠为凶;右飞为吉,左掠为凶;双飞为吉,独徘为凶。
这只鹰是向南边飞去的,这下凶吉就不好说了。
伊菲记得老师说过,南方在迈锡尼人的眼中总是和冥界和祖先之灵有关,孤鹰南向的含义十分暧昧,不好说啊不好说。
高高在上的欧律托斯皱了下眉,随即深吸了一口气,庄严地宣告道:“克洛诺斯之子已降下吉兆!鹰翔于左,神恩在我!今日献祭,当蒙宙斯悦纳!”
啊?
这就吉兆了吗?
是欧律托斯错了还是谟涅蒙错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