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珺仪讪讪地说:“你不常用名字叫我,所以一时没听出来而已。”
于是宁元青又叫了声姐姐。他走上来为孟珺仪撑伞,把伞横到她的头上,眼睛却没有看她。
她感觉他有些古怪,便问:“你怎么来这里了?”
这还是他们七夕之后第一次见面。孟珺仪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想的。
“我来这里,是因为你在这里。”
“听说姐姐的胭脂铺子开业了,我这个做弟弟的当然要亲自来送上一份贺礼。只是前些日子实在抽不开身,恐怕只有明日休沐得闲。于是我想今晚先来看上一眼。”
他说的多了,孟珺仪觉得他确实不太一样了。从前他说话腻腻歪歪又柔声细语,还带着稚气,就好像是刻意在撒娇卖乖一样。但这番话平和寡淡,少年的声音克制又沉稳。
孟珺仪心想他在官场上交际往来的时候,应当就是这样的语气。见一同长大的竹马出落得这么好,似乎懂了分寸,和她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她心中有几分说不出的欣慰。
但宁元青随即用这样不徐不疾的疏冷声音,缓缓吐出几句讥讽。
“下雨天为什么没人为你撑伞?姐姐,你的那位情郎不在身边吗?就是不在身边,竟然也没派人来照顾你?”
宁元青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什么出格的话,遑论这样的讥讽。果然是七夕把他伤得太狠了。孟珺仪惊讶之余也有几分无奈地说:“只是没料到今天会下雨,所以没带伞而已。
好久不见,你就是来讥讽我的吗?”
“既然姐姐不喜欢我,我的示好只是让姐姐徒增烦恼而已。所以,没必要端着了,是不是?”
话是这么说着,两人默默往前走,宁元青也未曾偏头看她一眼。但孟珺仪头略微后仰,能看见宁元青的肩膀湿了一大片。
这伞不大,本就是供一人用的,现在几乎全在孟珺仪的头顶。
“既然没必要端着了,你就自己撑伞吧。”孟珺仪见远处有一点光,作势往屋檐下走,却被宁元青一把拉住。
他圈着孟珺仪的手臂,没等她挣脱,自己就松开了。他盯着孟珺仪淋湿的发顶,咬住唇没说话,忽然将伞往后一扔。
他不想再装了,反正怎么样都没用,不如全部扔掉。
两人一同沐浴在寒凉的夜雨之下。
“我知道姐姐心有所属,连和我同撑一把伞都不愿。”他缓缓地说,语气竟是比打在身上的雨水还要冷几分:“可是到底有过往的情分在,没有让姐姐独独淋雨的道理。”
孟珺仪望着他的身后没说话。宁元青嗤笑一声,问:“吓到姐姐了?”
他想,发觉一直乖巧的竹马弟弟有这样乖戾的一面,她该会惊讶吧?会后怕吗?可是,这些冲击,比不上他那日在画舫心碎的万分之一。
他正想开口,孟珺仪忽然唤了一声:“冬杏!”
“孟姐姐!”
宁元青身后啪嗒啪嗒跑出来一个小姑娘,提着灯撑着伞,着急忙慌地把孟珺仪围住。
孟珺仪躲到冬杏的伞下,神色复杂地对宁元青说:“我是见到了熟人才走的。。。。。。你这样,不冷吗?”
她把伞捡起来,递到他的手里。
宁元青犹豫了一瞬,还是接过伞,手指不甘地扫过她的手心。
“你的弟弟妹妹。。。。。。还挺多的。”
“妹妹或许很多,弟弟就你一个。”孟珺仪怕他受到刺激又伤害自己,说话温柔了些:“如今你知道了,我的店名叫芳华。”她指指不远处的店面:“明日到这里来就好。”
“好。”宁元青略微僵硬地说:“那姐姐明日可等好了。”
他没有要走的意思,像根钉子一样杵在原地,定定地看着孟珺仪和那个小丫头离开。
冬杏问:“这谁呀?”
“从前的一个弟弟,回去再和你说吧。”孟珺仪简单地说,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
“孟姐姐比原先交代的回来得要晚,你出门的时候也没带伞。雨这么大,我们都急死了。何大娘就让我在门口等着,我一看见有个人影像你,就急冲冲跑过来了。”
“下次不用这么急。”孟珺仪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头发都淋湿了。”
“没事啦。”冬杏嘿嘿地吐了吐舌头,“等会擦擦就干了。”
“对了对了,何大娘今天做了鱼汤,给你留了,还热着呢。”冬杏高兴地说:“很好喝!我晚上连喝了三碗!”
孟珺仪在宴上已经吃饱喝足了,没想到,双方居然都为对方准备了吃的。她一下子笑起来:“长公主今日还赏了我两盘肘子,那你们晚上还有肚子吃吗?”
“有有有!”冬杏一听是长公主赏的好东西,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:“我的肚子什么美食都塞得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