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闻不见。
鼻子里全是张海虾身上的药草香,清苦的,凉的,又奇异地暖。
脚步声慢慢近了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。
还僵着,还盯着对方的下颌线看,还数着对方的心跳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直到捂着他嘴的手松开了一点,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的下唇。
张海虾偏过头,指尖比在唇上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“别出声。”
张海虾贴在他耳边,用气声说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点紧绷的沙哑。
他背挺得笔直,整个人像一堵墙,牢牢挡在张海盐前面,手臂微微绷着,指尖扣着短刀,随时都能扑出去。
那姿态,是把身后的人护得密不透风。
帆布被掀开,外面的光透进去一点。一个看守走出来,站在洞口四处张望,嘴里骂骂咧咧:“那俩懒汉又死哪去了?莫先生的差事也敢摸鱼,活腻歪了!”
那人就站在洞口,离他们藏身的石坑,也就两步远。
这么近的距离,稍微喘重一点,都能被听见。
张海盐屏住呼吸,心脏“咚咚”跳得快蹦出来,可心里却奇异地稳。
他盯着身前这人的后脑勺,莫名就觉得,就算真被发现了,天塌下来,也有这个人先顶着。
那人骂了两句,没找着人,啐了一口,又掀帘子钻回洞里了。
脚步声慢慢远了,直到彻底听不见。
张海虾这才松了劲,往后退了半步,低声吐出一个字:“走。”
俩人半点不敢耽搁,顺着原路往回摸,脚步又轻又快,几下就窜出了那片毒瘴笼罩的区域。
直到踩上海边开阔的礁石,吹着不带甜腥味的海风,张海盐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这群*******,真不是东西。”他往地上啐了一口,眼里的火还没消,“拿活人喂毒草,真该把他们千刀万剐。”
张海虾站在礁石上,望着礁群深处的方向,眼神冷得像结了冰。
他从小泡在张家的药典密室里,比谁都清楚黄昏草的歹毒。
这东西没解药,沾到身上,先烂皮肉,再蚀骨头,顺着血脉钻到脑子里,到最后人不人鬼不鬼,神志不清,性情大变,熬个几十年,最后也不得好死。
刚才在洞口,张海盐只差半步,就踏进去了。
就半步。
他不敢想,那半步要是踏进去了,会是什么样。
一想到那个可能,他的指尖就控制不住地有点发凉。
“先回档案馆。”他收回目光,声音稳得像磐石,“把情况报给师父,调齐人手,再过来端了这窝毒瘤。”
“那笼子里的人……就先扔下?”张海盐有点不忍心。
“我们俩救不了他们。”张海虾转过头看着他,语气冷静,却带着力量,“硬闯进去,我们俩也得折在这儿,到时候更没人来救他们。先回去搬救兵,才是真的能救他们。”
张海盐抿了抿嘴,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再不甘心,也只能点头:“行,听你的。”
两人贴着洞壁退到甬道口,没惊动深处的看守。
张海虾抬手按了按张海盐的后颈,示意他别轻举妄动。
穴底的腐腥气混着黄昏草的淡金粉末飘过来,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——这地方远不止他们想的那么简单。
趁暮色沉下来,得先撤出去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