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阮睁大了黑眸,温热的鲜血飞溅而出,染上她的脸,猩红点点,像缤纷朱砂。
她愣愣地抬手一摸,摸了一手的鲜血。
“噗!”息扶黎喷出一口鲜血,然他却不管自个的安危,表情紧张地看着她。
姜阮后知后觉地低头,就见那支冷箭竟是生生穿透了息扶黎的一只手,力道大的还射进了她的胸口里。
好在,经过息扶黎一双手的阻拦,射伤她的唯有最尖锐的那一点。
她能看清箭头上的倒刺,带着息扶黎的血肉,喷洒出的鲜血浸透她的胸襟,让她分不清哪些是息扶黎的血,哪些是她自己的。
息扶黎眸色狠厉如孤狼,一起煞气陡然爆发出来,他薄唇边还噙着鲜血,众人就见他冷笑一声,居然从榻上站了起来。
赤脚落地,衣衫松垮,甚至于,他身上还扎着九根明晃晃的银针。
然他鸦发披散,发梢染血的模样,像是九幽修罗。
只见他手一扬,从姜阮身上拔出那点箭尖,然后反手折断手背箭杆,从掌心扣着倒刺,将冷箭从血肉里拔了出来。
沐岸灼惊骇不已,耳边带血腥的冷风袭过,那染血带碎肉的箭矢竟依原路反射了回去。
渐散的毒烟中传来一声惨叫,凄厉又痛苦。
“酥宝儿!”沐岸灼反应过来,他龇牙裂目,一个箭步奔过来,连忙给她处理伤口。
息扶黎看了她一眼,自己动手拔了身上的银针,顺手又带上此前那九十九根银针。
待毒烟彻底消散之时,闷头冲进来的夷戎兵只觉眼前银光点点,无数的银针从天而降,每一根银针正正没入眉心,瞬时击毙当场。
“咳!”洒一把银针出去,息扶黎就咳一口血,他的血从红到发黑的颜色一直到猩红,触目惊心的很是骇人。
“杀!”最外围的大殷兵众终于冲杀进来,将剩余的夷戎兵冲散,并围起来绞杀。
“息扶黎,滚过来!”沐岸灼半抱着姜阮怒喝一声。
息扶黎回身,他脚下每一步都是鲜血,胸口前襟殷红一片,甚至于左肩的伤口又裂了开来。
他万分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到姜阮面前,再没有多余的力气,顺势半倒她身边,背靠榻沿。
姜阮伸手,冰凉地指尖碰了碰他的手,即便入手皆是黏糊的血。
“息扶黎,记得你答应过我的……”她视野模糊,全身都轻了起来,这种感觉她份外熟悉,“如你所愿……我……要走了……”
她说着,轻轻翘起嘴角,弯起黑白分明的眼瞳,白嫩带血点的脸上析出个浅淡如冰水的笑。
息扶黎心头一紧,他反手捏住她细细的手指头:“君子一言驷马难追。”
听闻这话,姜阮脸上的笑越发的淡,就如同逐渐消失不见的泡沫:“你不是君子……”
她歪着头,固执地看着他的方向,突然用力全身的力气抓着他的手:“你要对我再好一点知不知道,我贪心……两辈子的好,一起给我……”
掌心的手力道渐松,息扶黎顿了顿,头凑过去,在她耳边轻声说:“好,我护你一世无忧,免你一生流离,只要我还活着……”
圆圆的点漆黑瞳,映着青年带血的面容,光亮逐渐暗淡下去,最后像熄灭的烛火般,只余袅袅青烟。
息扶黎如坠冰窖,他看着酥酥的闭目的脸,某种恐慌逐渐浮上心头:“酥酥?”
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闭上,长翘的睫羽安安静静,好似熟睡了一般。
“酥酥?”息扶黎指尖发抖,他想探她鼻息,却什么都抬不起手来。
沐岸灼面沉如锅底,他三两下飞快给小姑娘止了血,又喂她吞下解毒OO药丸,弯腰抱起人就要走。
“留下酥酥!”息扶黎用力拉住小姑娘的手,“留下她。”
沐岸灼怒气冲冲:“够了!要不是因为你,酥宝儿会受伤?”
青年头靠在榻边,头一回开口跟人求情:“不要带她走,我想看着她……”
沐岸灼哪里会同意,他衣袖一甩,拂开息扶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