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就转头跑了,嚷嚷着说要去写作业。小脚步哒哒地跑回房间里,然后咔哒关上了门。
余悸站在门口,愣了半天,把自己的手掌摊开。
一把水果糖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。
晚上躺在房间里,余悸睡不着。深夜万籁俱寂,他盯着房间里漂亮的卧室灯。
耳鸣声阵阵,恍惚间,他闻到了墙体发霉的味道。他仿佛突然回到了那个小县城里,耳边响起中年男人破口大骂、污言秽语的嘶吼,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余悸抬起细瘦的手臂,搁在自己的眼睛上。这只手臂上全是伤疤口子,新的旧的叠在一起。
他捂着眼睛。
之所以带着全家跑到这儿来上学,最大的一个原因,就是家里有一个家暴的父亲。
那男人是个alpha。
余母是个beta。
男人原来在工地搬砖,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实男人,后来有天喝了酒通了宵,次日去工地干活,操作失误,一条手臂被机器卷走了。
男人没了一条胳膊,成了残废,从此再不干正事了。他恨上了自己的家里人,动不动就发脾气,又打又砸,满嘴污言秽语。
余母想离婚,男人不肯,还说如果离了婚,就来杀了他们全家。
余母没再敢提。
男人一直仗着自己的alpha身份殴打全家。
后半夜,余悸睡着了。梦里,他回到了那个发霉的、穷困潦倒的家里,看见男人恐怖的、丑恶的嘴脸。
妹妹在哭,母亲也不敢说话,两个人都极度害怕。
男人环视一圈,对自己的威压很满意,直到扫视到余悸愤恨屈辱的眼睛。
男人盯着他:“你这是什么眼神?”
“再这个眼神,老子把你们全家的眼睛都挖出来。”
“有脾气?”男人拿起桌上的一盘子菜,突然大骂,“敢跟你爸这么说话,老子是alpha!”
“alpha就他妈牛逼,想干什么干什么!都给我跪着呆着!”
男人把盘子扔向他,盘子应声摔到余悸头上。
余悸浑身一震,从梦里惊醒。
天亮了,外头鸟语花香,几只鸟引颈叫着飞了过去。余悸躺在床上僵了半天,慢吞吞地坐了起来。
心脏还在狂跳。
他揉了两下心口,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从恐惧里缓过神。屋外传来做饭的声音,余悸知道,是母亲在给他们准备早饭。
母亲和妹妹说笑的声音很轻很轻地飘了进来,余悸发抖的双手逐渐平息下来。他咬紧牙,手蓦地攥成拳,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。
拿起手机,余悸迅速点开微信,划拉两下,找到一个人,一个语音就打了出去。
他把手机贴在耳边,刚睡醒的漂亮脸上,五官皱成一团。
嘟嘟几下后,语音被接起来了:“喂?”
白燃的声音。
余悸问他:“现在在哪。”
“?”白燃愣了几秒,“家里啊。”
“今天有空没有。”
白燃笑了:“卧槽,约我?”-
余悸还是第一次去明城市区。
入学大半个学期,他一直在学校和公寓间两点一线。
坐着公交到了最繁华地带,他下了车。
路上人满为患,余悸僵了僵,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