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春是什么样子呢?记忆中大多是下著雨的。撑著伞往教室走,挑挑拣拣著走那些没有积水的路,遇到小一点的水坑就跳过去,遇到大的就小心翼翼的,避免让雨水隨著走路从脚尖翻到鞋里,一路低著头走下去,脑袋里偶尔还会想著数学题。
哐咚。。。。。。
教室推拉门在滑轨上移动的哗啦声,伴隨男生们爽朗的大笑一起滚动在耳畔。
“早上好,透。”
“早上好,银次。”
安立透旁观著自己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,依循记忆里的轨跡挥舞右手,向著去年已经结婚生子的友人打招呼。
然后在熟悉而陌生的桌椅里落座,雨季的阴冷从每一寸的空间渗出。
他拉开书包的链条,抽出一张“职业调查表”。国中三年分別代表了中二病发作的三个阶段,早期,晚期,转归期。
与之相对的,是三个学期以相同笔跡落款的“我要成为假面骑士”、“我要成为正义的伙伴”,以及“我想当警察”。
安立透看著被自己放在课桌上的表格,抬头重新审视这间教室,那些青春靚丽的形象格外模糊,仿佛被马赛克所包裹。
唯独课桌里坐著的满脸清澈愚蠢、打扮土气的少年,成为了像素插画里唯一的高清立绘。
“你是谁?”
他直言不讳地询问出现在自己潜意识世界里的“安立透”。
课桌里的“安立透”抬起头看向他,然后举起了那张表格,“这里不是写著吗?我是正义的伙伴啊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安立透”观察著安立透脸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,再到不耐烦的情绪转变,隨即露出遗憾的笑容。
“真可怕呢,透,因为意识到了这是『本我,所以更加感到难堪和厌烦吗?恭喜你,你已经成长为骯脏的大人了。”
“你专门把我带到这里,就是为了用这些无意义的废话嘲讽我吗?”
安立透摘下他手里的列印纸,把这张“中二病確诊报告”撕成粉碎。
碎纸如雪般散落,桌子里的少年却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你在烦恼吗?透。。。。。。工作虽然让你变得迟钝,但能够考上那所大学,证明了你的確是具备『才能的。。。。。。你已经猜到了我到底是谁,提前到来的真相確实是让人不太好受。”
犹如要印证“安立透”的话语,原本热闹的教室顿时变成了死气沉沉的“s。t。f”九州分部的办公室。
所有的学生都消失了,少年瞬移般出现在窗边,用缅怀而悠远的目光眺望著窗外大雨滂沱的九州岛景象。
安立透看著少年的背影,意识到自己只需要一个念想就能瞬间將他抹杀。。。。。。
但安立透没有这么做。
而站在窗台旁边的“安立透”则转过身,用一种悲伤的目光看向真正的“死神”:
“神明大人,以人类的方式生活果然很辛苦吧?复杂到繁重的规矩,各式各样的无奈和鬱闷,远比浓缩的意式黑咖啡要辛酸和苦涩。”
安立透身上的西装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虚幻而宽大的黑色长袍,原本肌肉饱满的手臂只剩下森然白骨。
他冷静地说:“在『我的记忆里,“安立透”並没有嘲笑“死神”的勇气。”
少年大声回答:“是啊,但我既不是“安立透”,也不是“死神”,只是你潜意识的一部分,一个活在记忆里的幻影。”
“你认知的那个作为真物的“安立透”,早在一个月前就死在了“百鬼夜行”里。无论是你还是我,都不过是从他尸体里长出来的偽物而已,区別在於,你最初是“死神”,而我最初是“安立透”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但正因为我的存在,才决定了你是安立透。”
他的笑容格外复杂:“从虚无的抽象概念变成具备『自我认知能力的人类,这种感觉很奇妙吧?。。。。。。明明杀死人类就是你曾经存在的意义,却被强行套上了一道又一道名为『责任、『道德以及『法律的枷锁。”
“安立透”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世界般,以稚嫩清澈的声音朝著前方的“死神”吶喊。
“——这样活著真的很丑陋,你不觉得吗?”
“死神”。。。。。。或者说安立透,他以近乎於无奈的目光注视著面前狂妄的少年。
这就是属於他的枷锁,是名为“人性”的垃圾桶。
只需要轻飘飘地挥动镰刀,將面前这个“安立透”斩断,他就能彻底脱离人类的躯壳,重新变回那个不需要自主思考,也不需要顾虑是非黑白的“死神”。
但他做不到。
属於人类的认知,教给安立透的第一个道理,是“自私”。
“无论多么丑陋,它都证明了一件事。。。。。。我的確作为人类生活在这座城市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