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听。”陆野的手按在她的肩头上,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,“是执念搅乱心神,你越怕什么,它们越说什么。”
他话音刚落,无数无面影突然扑了上来,像黑色的潮水。沈星猛地回神,指尖扫过琴弦,《霜夜辞》的杀招破空而出,金色音刃劈开黑雾,最前面的几道无面影瞬间消散。
可消散了又聚,越来越多。浮光层的执念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,疯狂地往三人身上涌。沈星琴音不停,额角渗出细汗,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,无面影无穷无尽,他们的力量迟早会被磨干。
就在一道黑影绕过音刃,直扑沈星后心的时候,一道紫光突然从侧面炸开。
沈月站在两人身侧,掌心的星形钥匙悬浮在半空,锁骨处的黑斑蔓延到手腕,却散发出柔和的紫光。紫光所过之处,无面影像被烫到一样纷纷后退,不敢靠近半步。
“跟我来。”沈月声音发紧,显然催动钥匙也在消耗她的力量,“沉梦层入口就在前面,这些浮光层的执念进不去。”
沈星和陆野立刻跟上。三人顺着紫光开辟出的路径往前冲,身后的无面影潮水般追着,却始终碰不到紫光的边缘。跑了大概一刻钟,雾气渐渐稀薄,一面刻满星纹的石壁出现在眼前。
石壁中央有个星形凹槽,大小刚好和沈月手里的钥匙吻合。
“这就是沉梦层入口?”陆野皱眉,“我以前听寻光会的老人提过,沉梦层封的都是最沉的遗憾,进去了容易困在梦境里出不来。”
“偏移率涨得这么快,问题肯定出在里面。”沈星指尖按住琴弦,眼神坚定,“红衣说前七世就是没摸清归墟核的底细,才次次被动。这次我们主动进去,总比等着它破出来好。”
沈月没说话,直接把钥匙按进了凹槽里。
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,缓缓向两侧分开。一股比浮光层沉重数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,像是沉在水底百年的旧梦,裹着化不开的悲伤。
三人迈步踏入沉梦层。
和浮光层的漫天黑雾不同,沉梦层里悬浮着无数半透明的泡泡,每个泡泡里都装着一段残缺的梦境——有二战士兵握着家书的手,有巴黎游客没说出口的道歉,有苏州花农没等到的归人。这些都是沉在心底的遗憾,被心宁境封存于此。
“归墟核在最深处。”沈星闭着眼感知了一下胎记的跳动方向,指着左边,“往那边走。”
三人小心翼翼地绕过悬浮的梦境泡泡,尽量不触碰。可越往深处走,泡泡的密度越大,到最后几乎堵死了前路。
最大的一个泡泡挡在路中央,直径足有两三米,里面的画面清晰得惊人。
沈星只看了一眼,呼吸就顿住了。
泡泡里是镜湖归墟核前,她站在中央,浑身是伤。陆野倒在她脚边,胸口插着黑色的利刃,手里还攥着半枚铜纽扣。不远处,沈月化作漫天星光,黑斑蔓延到了头顶,最后只留下一句“好好活着”。而她对面,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,冷笑着说:“你信错人了。”
是前七世的终局。是她最恐惧的画面——背叛,失去,一无所有。
“别碰!”陆野伸手想拉她,却晚了一步。沈星的指尖已经无意识地触碰到了泡泡表面,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传来,三人眼前一花,直接被拽进了梦境里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天旋地转过后,沈星站在了冰冷的归墟核前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脚下是碎裂的石板。陆野倒在她面前,胸口的血染红了星野花,眼睛闭着,没有呼吸。沈月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变透明,笑着对她摇头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沈星嗓子发紧,她明知道是梦,可心脏还是像被攥住一样疼。前七世的无力感铺天盖地涌上来,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站在溃败现场,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。
“因为你太容易信人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“陆野”从地上站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脸上带着嘲讽的笑,“你真以为我甘心陪你守什么破镜湖?我要的是归墟核的力量,你不过是我的棋子。”
沈星猛地转身。
梦里的“陆野”拿着刀,眼神冰冷,和她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、会偷偷在她琴盒里放花瓣的人判若两人。
这就是沉梦层的考验——把你最怕的背叛、最痛的遗憾,活生生摆在你面前。前七世,她就是在这里被扰乱了心神,犹豫了关键的三秒钟,给了敌人可乘之机。
“你不信我?”梦里的“陆野”往前走了一步,刀光映着他的脸,“你看看你身边的人,哪个不是利用你?你姐姐瞒着你双星印的秘密,寻光会的人想着你的星髓力量,连我都是骗你的。”
沈星盯着他的眼睛,指尖慢慢握紧了琴弦。
刚才的慌乱正在一点点褪去。她想起了雨夜花田里,他护着花苗被打的背影;想起了监狱里,藤蔓替他挡下的拳头;想起了东京镜中,他隔着镜面递过来的、带着体温的花瓣。
还有刚才,他感知到异动,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,第一时间赶过来站在她身边。
信任是什么?是明知道有风险,还是选择并肩。是看过了所有黑暗的可能,还是愿意握住对方的手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沈星突然笑了一下,指尖抬起,琴弦绷紧,“陆野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。他就算真的要走,也会把铜纽扣留下,不会说这些废话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指尖猛地扫过琴弦。不是杀伐的《霜夜辞》,是温和却坚定的《千星引》前半卷。
金色的音波裹着星髓的力量扩散开来,梦里的“陆野”、倒地的身影、碎裂的归墟核,全都像被阳光照过的冰雪一样,开始融化。
“不可能!”梦境里的黑影尖叫,“你明明最怕背叛!你前世就是栽在这里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