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孟阿野从没和其他人提过,连商祺跟明泽锦都不知道。
在他被裴滟婤纠缠的那段时间里,他会跑去一些偏僻的地方躲个清静。在这些时间里,他总是能闻到一缕淡淡的梅花香味儿,起初他以为是错觉,但后面他发现确实是有人跟着他,这个人总是用着不同的脸出现在不同场合,但那股梅花香始终不变。
年轻人对陌生的事物总是好奇且包容的,孟阿野没惊动对方,默默记下了对方出现的时间和用的脸的模样,梅隐现在用的这张脸就是那段时间里出场率最高的。
“原来你发现了?看来我们小少爷也不那么笨嘛。”梅隐站起来,“有没有向你哥哥告状说有怪叔叔跟着你啊。”
‘吾不喜他的态度。’讴泛林扇动翅膀,‘让他蜕皮给他个教训。’
“……”孟阿野蹙眉,“回答我的问题,哥哥在计划什么。”
“还能计划什么,当然是如何不自量力地和邱碧笛尔玉石俱焚。”梅隐嗤笑,“当然,邱碧笛尔是玉。”
孟阿野一脚踹在他心窝,“告诉我全部。”
‘用摄梦如何?’
孟阿野啧了一声,也踹了讴泛林一脚,“你就这么想把他弄死?”
‘吾想吃。’
梅隐虽然听不懂讴泛林的话,但能猜到大概,他揉着胸口讥讽,“怎么,讴泛林大人当初还没吃够?”
“镇压邱碧笛尔那一战,你几乎吃干净了我的祖辈,如果不是邱碧笛尔认为这对璩家来说太便宜了,留下了几个…呵呵,还不如不留……”
“你自己就是十将之首,难道不清楚背主求荣的代价?更何况背叛的人还是邱碧笛尔。”孟阿野托腮,“你见过我,或者说,你见过莱德浦狄奥?”
梅隐抬手用胳膊挡住眼睛,“……”
‘璩家人从开始追随邱碧笛尔起便为她、瑟薇、基路伯还有吾修建过雕像,留下过画像,莱德浦狄奥出世时,璩家人应该也为他留下了画像。’
‘你的脸,见过的人都不会再忘。哪怕只是画像。’
难怪。梅隐很有可能是发现自己和莱德浦狄奥的画像异常相似,所以找上门了。
“那你是想让我解除诅咒?”
“你做不到。”梅隐嗤笑,“只有邱碧笛尔才能做到。”
孟阿野抱胸,“你早就知道了我和邱碧笛尔的关系却没有告诉我哥…不对,我记得你是在我读大学以后才和商家有交易往来的。你早就知道我了?比认识我哥还早是不是,你接近他,也是为了除掉我,或者说刺探邱碧笛尔的情报。”
“尹度斯有一年的联谊会是和浮光城的政教院,当时十将之一的池菏也在,我记得我当时还跟她合影了。你是因为这件事注意到我的,是吗?”
“分析得不错。”梅隐鼓掌,“继续?”
“你怎么就知道我做不到接触诅咒?我是邱碧笛尔倾尽心血的怪物,”孟阿野有些不舒服地拉扯衣领,他的脖子已经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,大腿处也开始转轮化——原本的血肉消失,一圈圈古铜色金属轮套绕着大腿骨不停旋转。现在穿长裙还能遮住,如果时间再长一些,恐怕异化程度更高。“或许你可以跪在地上求我?”
“最好还给你磕两个头?”梅隐眼中闪过痛苦,“你说背主求荣,璩家为邱碧笛尔付出的还不够多吗!塞浦珞斯和欧泊澳的崛起全是踩在璩家人的血肉上,连骨血都被榨干,她是明主吗?她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的怪物!”
“从我出生起,每个月我的皮都会被外力剥下来,再长出来。我的家人也无一幸免,我们连自我了解都做不到……为了躲避长老会那群人,连姓都不能再用……真是…可悲。”
‘胡说八道。邱碧笛尔对手下人并不差,璩家人太贪心了,想要更多的权力,真正被权力迷了眼的是他们这些未曾拥有过权势的人。别和他废话了,让吾吃了他吧,小媃。’
孟阿野对给他们当法官没有兴趣,他坐回讴泛林身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梅隐,“听着,我能帮你,条件是告诉我商祺的计划。你就算不信我也无所谓,毕竟邱碧笛尔可不会听你说话。
“这也是你来找我的目的不是吗?明知现在打不过我,却还要主动送上门,不就是想让我帮你。说实话我不喜欢不坦诚的人,下次…如果还有下次,麻烦你,直白一点。”
梅隐怔愣了半分钟,随即笑起来,“……好啊。”
……
灰澜德。
特雷德迩私居。
偌大的房间空寂十分,特雷德迩端坐在办公桌前,他面前有一个透明的容器,里面是一些保存得当的身体组织。此刻的特雷德迩神色疲倦,他静坐了很久才有动作,伸手打开了盒子,把那里面的东西捞了出来放进一个白瓷盘中,随即端起转身进了厨房。
孟阿野下一刻闪现在室内,“他去干什么了?”
‘不知道。但吾在那个盒子里闻到了莱德浦狄奥的气味。’
“……”
‘你闻到了吗?’
“我怎么闻?我又不是你。”
‘不。海的味道,这里有塞壬的味道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