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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二十四（第1页）

道松落被关在第三百层。电梯后的空间很暗，像古城堡的地下室，墙壁上点着原始的火灯，莱德浦狄奥正手持利剑站在一扇门前，他见孟阿野过来，收起了剑。

“什么时候醒的？”

“没醒多久。他在里面？”

“嗯。他一直在无有乡外徘徊，回来以后，我就把他抓了过来。”莱德浦狄奥从头上取下一条蕾丝发带，为孟阿野把长长的头发侧扎起来，“你要去见他？他会咬你的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这么凶。”

“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妄了。过去的每一次读档如排山倒海向他袭来，他会胡言乱语，嬉笑怒骂。不能正常交流。”

“为什么在读档里他很正常？”

“正常吗？”莱德浦狄奥不解，“正常人会一直穿那么破的衣服？会不梳头发？”

“……”孟阿野对道松落的不正常有一点理解了。“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。你手上这是…渡润谛兰？”

莱德浦狄奥摇头：“渡润谛兰不在我手上，还记得我跟你讲的塞壬的故事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渡润谛兰在它们手上，它们管我借的，用来拔下它们的钢签。你有空了，可以去找它。”

“你这么大方？专武都借出去，没问题吗？”

“它们发挥不了渡润谛兰的力量，没问题的。而且我们签订了协议，塞壬要将八大洋中的沉船财宝都给我。”

“…难怪你说你很有钱。”孟阿野拍拍他，“我进去了啊。”

房间内的环境意外的明亮干净，数条带尖刺的，碗口粗的锁链牢牢困住道松落，尖刺扎进皮肤，勾住皮肉，只要轻轻一动就会扯出一条条小肉条。地上铺着厚厚的纸，凌乱地记录着一些文字，道松落头发散乱，盘腿在地，头发全白了但容貌不变。他面无表情，看见孟阿野进来也没什么情绪。

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。

“……你，饿不饿？”孟阿野找了个地方坐下。

“……”道松落盯了他很久，突兀地开口，“你觉得我这个名字怎么样。比起李青山。”

孟阿野想了想，问：“你这个名字是不是取自：‘道在从违俗，身闲不用名。空阶松子落，雨径藓花生。’从《寄南珍》里面摘出来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个好。”孟阿野认真地说，“比李青山好。”

“呵…”道松落又闭上了嘴，不再说话。

孟阿野迟疑了片刻，“道松落…”

“日月既往，不可复追。”他知道只凭轻飘飘的一句话根本不可能让道松落放下，如何才能放下呢？执念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读档轮回中畸变，说不定连爱也发生了扭曲，疯狂的、执着的、坚持的…都汇聚成了恨字。恨邱碧笛尔，恨莱德浦狄奥，恨所有接近孟阿野的人，恨他自己，还恨宰媃。

是读档的副作用吗？孟阿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银发垂落，明明长相年轻却给人深深的疲态和衰老感。在他的记忆里，道松落基本没有不笑的时候，他总是眯着眼笑，透出精明和圆滑。莱德浦狄奥和邱碧笛尔都说他之前是个古板的人，那是从第几次读档之后他开始改变的呢？

他们都喜欢叫他李青山，可孟阿野就喜欢叫他道松落，倒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最熟悉，而且这个名字对拥有者来说最舒适——期盼自由、隐居的闲适生活。

这是他自己取的吗？还是别人为他取的？不知道，孟阿野只是很苦恼。他不知道该拿道松落怎么办才好。可能是超天赋者的原因，他能感知到道松落的状态，对方的五感都在退化，尤其是视力和听力……

道松落只是摆弄着地上的纸，随着他的动作，铁链扯动他的血肉，汩汩的鲜血不停渗出，他却眉头都没皱。

“你知道我最喜欢哪次读档吗？”他不需要孟阿野回答，“第八十六次。我最喜欢第八十六次。”

“那次我的情绪稳定了下来，从于蓁手里把你带走了。你很好，很听话。我们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，没有其他人打扰……我想，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。我以为我改变了，我做到了，我拥有了。我错了。”

道松落抬起头，双眼中布满血丝：“那群贱人会像鬼一样缠上来。”

“我走到哪儿，他们就跟到哪儿。我知道…我知道…是邱碧笛尔做的，她折磨我，她折磨我……”他低低地笑着，“我应该感激的，如果不是她。我怎么会再见到你。”

“可她怎么能把你再一次从我身边带走！”他突然怒吼出声，“我不会让她如愿的，我也不会放你去的。小野。小野。如果你要去做，你要帮她。我会杀了其他人。”

道松落快速转变了情绪，重新变得冷静，“我会杀了商祺，明泽锦。连同他们的父母。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了。你死了，他们活着也没什么意义…”

孟阿野蹙眉：“你威胁我？你知道的，我不做，他们也活不了。道松落，别一错再错。”

“错？我没有错。”他平静地叙述，“我从来没有错过。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伤了你，对不起小乖。我不会再犯了。”

“我会救你，带你走，我们能一辈子在一起，再也不分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