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安静地跟着杨谦办理入住,见识到电子化流程和人脸识别,甚至上楼的电梯里还遇到一个会自己坐电梯的机器,她终于有了一种实感。
这个世界变了!
不过或许是因为由杨谦在身边,他的态度始终温和从容,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,让她心里稍稍感到安定。
进门后杨谦让她先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坐一下,自己去一边的吧台倒了杯温水过来递给她,然后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,目光和善地看着她,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。
“冉冉,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有很多疑惑,这些我后面都会一一跟你解释。你先说说看,怎么会在这个时候,出现在长白山?”
温向冉现在脑子里是一团雾水,但眼前这个人是杨谦,他不管变成什么样子,她对他总是信任的,于是实话实说:“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,我只是和同学们来长白山毕业旅行。”
她说着,情绪实在有点烦躁:“你还记得吗?我到了长白山以后还给你打过电话。不过你也不一定记得了。”
“我记得的,你慢慢说,不急。”仿佛是察觉到她的情绪,他话语中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,将她的烦躁安抚下来。
温向冉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:“到了长白山以后,我们在找地方露营的过程中,发现一个荒洞,就进去探险。谁知道等我从洞里面出来,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,明明是中午,突然就变成了早上,周围好像什么都变了,这个世界都变了,你也变了。”
她说着又有点着急起来:“我给爸爸妈妈打电话,一直都是空号,直到给你打才打通了。哥,怎么会这样?我爸妈他们……他们……”想到某种可能性,她几乎说不下去。
杨谦指尖轻抵眉心,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:“我过两天陪你回去看他们。”
温向冉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被打破,心跳直接漏掉一拍,声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:“所以,他们真的……”
杨谦轻轻点头。
眼泪抑制不住夺眶而出,她虽然早有预感,但现在从他这里得到证实,一时之间还是承受不住那种灭顶悲伤,转身趴在沙发里痛哭起来。
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多说什么,再多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,他知道这种感受,所以只是静静陪着她。
过了一会儿,等她哭声渐渐弱下去,肩头依旧微微抽动,他才起身轻轻走到她身边,单膝跪地蹲下来,抬手在她背上不疾不徐地轻拍。
直到她情绪稳定下来,他抽过一旁纸巾,轻轻放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,低声开口:“他们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,你现在回来了,他们也就安心了。”
“现在和以前很不一样,一切都需要慢慢适应。冉冉,向前看,总会好的。”
温向冉攥着纸巾,指尖泛白。二十年的时光鸿沟横在眼前,亲人早已不在,熟悉的生活彻底崩塌,就连他也变得那么不一样。
不幸中的万幸,他还是他。
接下来的两天,温向冉浑浑噩噩地跟着他办理各种手续,拿着临时身份证登上飞往家乡的航班。
他们的家乡在江南沿海的杭市,两家父母在同一个福利机构长大,都是很好的朋友,后来也在同一个小区同一层楼买的房子,就住对门,说是两家,其实就跟一家人一样亲近。
杨谦比她大一岁,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,青梅竹马,亲如兄妹,她一直叫他“哥”。
杨谦的父母在他十七岁那年因一起车祸去世,后来是在温家父母的帮衬下才读完高中,考上大学,在京市安家。
温家父母的后事都是他一手操办,墓地也和杨家父母比邻而居,长辈们在那边并不孤独。
温向冉的眼泪这两天已经流干了,眼下站在墓地,眼睛虽然酸涩得厉害,却已经流不出眼泪。
墓碑上两家父母温和的笑容依旧熟悉,可岁月已经在照片边缘刻上了泛黄的痕迹。
二十年光阴,物是人非。
微风拂过墓园,杨谦静静站在她身侧,没有催促,只是默默替她挡住微凉的风。
这二十年,也是他替她守着父母、守着回忆、守着两家仅剩的牵绊。
离开墓地回到原来的家,家里和她当年离家出去旅行的时候一模一样,也不像是多年没有人住的样子。
杨谦仿佛知道她心里的疑惑,及时开口解释:“我每年都会回来住两天,扫墓,顺便打扫一下屋子。”
温向冉怔怔看着四周,鼻尖泛起一阵酸意,原来在她凭空消失的漫长岁月里,还有人始终替她守护这一方小小的归宿。
在家里住了几天,杨谦又替她联系公安局、法院、民政局。
温向冉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操作的,也没有受到任何意料之外的打扰。虽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为难之处,但温向冉知道这过程必然十分不容易。
四十岁的杨谦温和从容,和十七岁失去父母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果然很不一样。
七天后,她顺利拿到了新身份证,出生年份写的是2006年,到今年2025年,正好是19岁。
跟她事实上的年纪一样。
7月8日,温向冉跟着杨谦踏上了飞往京市的航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