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鉴端着瓷碗的指节几不可察地蜷了蜷,心底无端漫上来一丝细碎的悸动,顺着血脉一路攀到掌心,惹得指尖微微发痒。他下意识按了按掌心,试图按捺住这股没来由的躁动,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少女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。
那处缠着层层厚布,是镜玉花特意仔细裹好的。先前被血色符纸灼伤的创口正在慢慢愈合,新生皮肉滋生时,麻痒难耐,为了防止余多无意识抓挠撕裂伤口,包扎的系带收得极紧,将纤细的手腕箍出一圈淡淡的痕迹。
他望着那片紧绷的布料,心头微动,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松上几分,又怕贸然触碰,反倒惊扰了此刻难得安静的少女。
思量片刻,碗中的白粥已经只剩下浅浅的碗底,玄鉴终究下定了决心,松一些应当也没什么事。
眼看最后一勺已经被余多吞下。
最后一口白粥被余多在嘴里温存了很久,分明是没什么味道的粥,她眼却时不时地看向桌子上摆放的瓷碗
她还没吃饱,想再吃一碗,最后一丝米香从口腔里彻底消失后,余多抬起眼睫,语气透着些渴求:“可以再来一点吗?”
玄鉴正伸出手,想要为余多松一些绷带,闻言,有些为难,他抿了抿薄唇,眼神落在少女雪白的腕上。
半晌,玄鉴语气艰涩地说道:“那个槐花妖说你刚醒,不宜吃太多,伤肠胃。”
都说久病成医,不光齐砚略微懂一些医理,连镜玉花一只槐花妖都对余多的伤很是了解,将一应需要注意的事项都告诉给了玄鉴。
并将照顾余多的事全权交给了玄鉴,所有人都默认这件“差事”该属于玄鉴,连神君本人也没什么异议。
“哦”余多失落地点了点头,她没有再索要。
她不习惯开第二次口,因为心里大概清楚不会有什么结果。
生长在墙角的苔花何曾没有羡慕过被人精心浇灌的盆栽花?
无论是充沛的净水,温暖的阳光,还有…精心的照顾。
早在捡到余少,抱着小小的孩子守在街角整整一个下午,看着昏黄的暮色沾染云朵的余多就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“有些东西如果生来就没有,那以后也不会有,不是不配,只是或许这就是命,万般不由人。”
望着余多眉宇间漫开的几分失落,玄鉴指尖微顿,伸手替她将腕上紧绷的绷带稍稍松了些,缓解皮肉被勒出的滞闷。
随后他垂眸,伸手探入怀中,摸出几颗裹着深褐糖衣的硬糖。糖衣打磨得圆润光滑,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微光,是凡间铺子最寻常的蜜饯果糖。
他将糖果轻轻放在余多摊开的掌心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肌肤,男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“吃糖。”
玄鉴的声音依旧清浅,带出几分安慰意味,说完便收回手,安静立在一旁,目光落在少女摊放着糖果的手背上,悄悄等着她的反应。
余多看着手里的糖果有些发愣,她没吃过这东西,比起可以填饱肚子的馒头包子,这些“小孩子”吃的甜食都会被她留给余少。
再追溯幼时孤身一人的记忆,她就不怎么记得了,或许她也曾心安理得的吃下糖果。
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颗糖果后,她没有将这颗透着半化糖浆的糖果放入嘴中,但糖果的甜美滋味已丝丝缕缕漫入鼻尖。
余多喉间不受控制地泛起痒意,唾液悄悄涌了上来,可她终究没有把糖送进嘴里。
而是将第一颗糖递了出去。
“给你”
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糖果,玄鉴竟然有些慌乱,他只是不喜欢说话,却不代表他很迟钝。
余多直勾勾盯着糖果的眼睛,时不时像小兔子啃胡萝卜一样动一下的脸颊,都能让他清楚感觉到少女掩饰不住的对于糖果的渴望。
比起余多对糖果的百般隐藏的喜爱,玄鉴心中微微一动,无端将余多喜好这些蜜饯糖果的偏好记了下来。
玄鉴将糖果推了回去,“不必。”
余多极快地收回了手,将糖果放进了自己的嘴里。
玄鉴只看见余多侧脸鼓起一个小小的凸起,时不时,那个小山丘便移动到了脸颊另一边。
看着余多放松下来的神情,玄鉴眼里渐渐也涌上一股暖意。
接着,他将怀里改造好的东西递了出来。
“给你。”
余多正惬意地眯起眼,享受这口未曾谋面的甜蜜滋味,那模样,活像一只这太阳下晒太阳地慵懒的大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