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确实有些昏沉,但并未到支撑不住的地步,方才只是一时乏力,才站不稳罢了。
真是丢人了。
李老爷仍是不放心,又仔细看了她一眼,见她神色虽有些恹恹,但气息渐稳,才稍稍松了一口气,复又叹道:“你身子还弱着,往后凡事莫要逞强,且先养好了身子才是正理。”
兰沅卿乖顺地应了声,眼睫微垂,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。
李老爷目光微转,落在覃淮身上,脸上浮现几分温和的笑意,道:“二郎,你也莫要见怪,沅沅年纪还小,先前又病了一场,如今才好,身子到底虚些。”
覃淮微微颔首,端正而立,神色间仍是淡淡的,听得此言,便道:“兰妹妹病后乏力,原是应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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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老爷闻言,微微颔首,目光缓缓落在覃淮身上,眼中神色晦明不定,似是思及旧事,一时间竟未言语。
屋中炉火温温,映得木窗上一抹晃动的影,淡烟缭绕间,恍若将他拉回了那日的漠北风雪。
——那一日,长亭送行,白雪漫漫,老镇北侯披甲而立,鬓间霜色沉重,纵是临别,却仍挺直了脊背,唯独看着覃淮的目光,透着几分难得的温和。
彼时的覃淮亦如今日这般,身姿笔挺,言行有度,言语间带着与年岁不符的持重。
“此去一战,生死荣辱皆不必言。”
老镇北侯语声沉缓,眼神却犹如漠北的寒星,寂然深远,“只是这孩子年纪尚小,覃家一脉兴衰起承的担子,我也不愿他这般早就接过去。”
说罢,他眸光微沉,似是叹息,最终低声道:“世家荣辱,自有后人承之,然不该全压在一人肩上。二郎年幼,原该如寻常孩童一般,尚且无忧才是。”
他转过头来,望向李老爷,郑重道:“此番二郎随你去游历,望你看顾一二,莫要让他小小年纪,便事事思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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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老爷回过神来,微微叹息一声,神色稍缓,目光扫过厅中二人,心下已有计较。
两个孩子年岁相仿,又都是远离至亲投奔到他府上,若是能做个伴,往后以兄妹相称,也未尝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原是打算着这几日便启程回扬州的,只是近来生意尚未理清,往来书信也尚有回音未至,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开。”
他顿了顿,转而看向覃淮,笑道:“正好,我这宅中尚存旧时沙场上的长枪,若二郎有意,不妨趁此机会练练。”
言语平淡,透着几分长辈的随和与关怀。
覃淮闻言,郑重颔首,道:“承蒙阿公指点,覃淮自当请益。”
李老爷微微一笑,复又看向兰沅卿,语气温和:“再者,沅沅你身子才好些,舟车劳顿恐又伤身……便先在京里住些时日,待养好了精神,再回扬州也不迟。”
他话语沉稳,并无询问之意,显然已做定了主张。
兰沅卿静静听着,轻轻点头,应了声:“是。”
如此算来,至少还要在京城住个两月光景。
眼下正值岁末,也该好生过个新年,等过完年再启程回扬州,路上也少几分寒意。
李老爷说罢,见天色不早,便笑对两人说道:“好了,咱们先用饭罢。”
丫鬟们端上饭菜,桌上摆着炖鹿筋、鸡丝粥、酥烂的羊肉羹、酱烧驼峰、盐焗牛肉,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,荤素相宜,温补可口。
三人围桌而坐,饭菜热气氤氲,炉火映得屋内暖融融的,间或李老爷随口与二人闲谈几句,气氛温和。
兰沅卿小口吃着粥,乖巧安静,覃淮亦不多言,只沉稳进食,李老爷见状,心下微叹。
两人都是冷性子,场子如何才能热得起来?
心中烦忧,他却也不多说,唯有添菜时,格外照拂两人。
窗外夜色沉沉,寒风裹着细雪掠过檐角,屋内灯影摇曳,炉火正旺,饭香四溢,温暖静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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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天未大亮,院中檐角尚挂着昨夜凝霜,几缕晨曦自云间漏下,映得雪地微光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