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间总算安顿下来,小孩对着黑暗的环境发呆。
无望崖为极阴之地,平常的火种是用不了的。
这倒像极了他以前生活的幽冥州,魂炼之地,就算有火,也是或暗或紫。
但至少,那是个会包容他的家。
现在,那个家没了。
眼前模糊一片,他似乎看到在漆黑中被红色战火烧得遍地荒芜的家园。
过往零碎沉沉浮浮,挤得他头昏脑涨,一时分不清昨日今昔,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掌贴上他额头。
有个声音忽远忽近,好像是在说:“你发烧了。”
随即,一条沾湿的齐整布块贴上额头,他冷得哆嗦,挥手撒开布块。
静默良久。
是不是被他气走了?
小孩想,走了也好,他就是个灾星,走哪招人嫌,突然来一个待他好的,会很不习惯的。
那笨蛋走了,对谁都好。
昏昏沉沉间,一道温暖的气息将他包裹。
小孩惊得醒来,对上亮堂的山洞,还有被光照得柔和的颌角。
“别动,”半抱着他的主人温声说,“正给你疗伤。”
源源不断的灵力涌上筋脉,缓解了寒气带来的痛苦。
小孩眯眼。
这人……极品火灵力。
眼前闪过无数纷飞的火星,冥川深处,玉影飞落,长剑斩下,噬灵残魂破空长啸,响破幽谷,余下一地破碎的败局。
那人已经累得睡着了,小孩钻出那个温暖到足以留恋的怀抱,几乎是逃出了山洞。
风雪刮过耳畔,呜呜咆哮,像极了无数同族在尖叫撕扯、控诉谩骂,嘲笑他寄人篱下、竟心向正道。
头顶是阴沉沉的天光,前头是空荡荡的漆黑。
悬崖凌冽,只要跳下去,那些个排挤嘲笑、族仇旧恨,都将全部归于地底。
总归他活着是祸害一个,与其孤零零的苟活,不如一了百了,反正也不会有人念起,更不用担心谁会不舍。
浑身新伤旧伤,疼得他撕心裂肺,疼得他终于脱力,整个人向前倒去。
突然腰间被一双手臂圈紧,小孩猛地睁眼,整个人被往后带,就着身后肉垫倒在雪坑里,狼狈至极。
他被扶起来时,还是懵的,耳边是喋喋不休的数落。
“命只有一条,掉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,你还年轻,何必作贱自己呢……”
陆修云说得口干舌燥,见这孩子没反应,声音放轻下来,小心翼翼:“你以后日子还长,先把身子养好,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