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月心缓缓直起身,左臂伤口的鲜血已浸透半边衣袖,顺着指尖滴落,在岩石上绽开点点红梅。她却恍若未觉,脊背挺得笔直,如崖边一株迎雪而立的寒梅,自有一股不屈的傲气:“水明台先祖,乃前朝钦天监监正,精通堪舆之术,尤擅寻龙点穴。当年先帝驾崩,太子年幼,权臣当道,先祖恐江山易主、龙脉受损,遂设下此局。可惜工程将完之际,先朝已倾颓覆灭。先祖不忍毕生心血付诸东流,仍独身守在工地,将最后的机关布设妥当。他将三枚钥匙分藏于长白、昆仑、蓬莱三处,又故意散布流言,称三钥合一可开龙脉、定天下。”
她声音渐冷,如秋风扫过枯叶,带着彻骨的寒意:“可世人哪里知道,这三枚钥匙,每一枚都只能打开一处地穴。而真正的龙脉,需三枚钥匙合而为一,方能窥见门径!”
叶鼎天瞳孔骤缩如针,掌中三枚龙钥险些脱手坠落,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水月心,喉间发紧:“合而为一?”
“不错。”水月心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钥匙,带着一丝了然的讥诮,“长白秘钥中,藏有富可敌国的宝藏,可充军饷;蓬莱玉钥中,藏着前朝绝世武功秘籍,能练死士;昆仑玄钥中,藏有可直指龙脉核心的地图。三者缺一不可——需先取宝藏养兵,再得秘籍练将,最后凭地图寻得龙脉所在,三钥合一,方能开启真正的龙脉之门。”
她唇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如寒冰折射的光:“叶宗主,你以为得了三枚钥匙,便能搅动风云、颠覆朝廷?可笑!你手中这三枚钥匙,不过是三块废铁罢了。没有开启的顺序,没有三钥合一的法门,你便是穷极一生,也找不到真正的龙脉所在!而我,水月心,便是这世上唯一知晓法门的人!”
叶鼎天面色铁青如铁,额上青筋暴起如虬龙,掌中三枚钥匙被他捏得“咯咯”作响,似要被生生捏碎:“妖女!你现在说这些,是想激怒我吗?!”
水月心冷笑一声,眼神决绝如淬火的钢:“水明台先祖设下此局,本就是为防宵小之徒觊觎龙脉。他老人家临终前留下遗训,水家后人世代守护此秘,非到国之将倾、龙脉濒危,不得泄露。今日我水月心破此誓言,便是拼着魂飞魄散,也绝不让龙脉落入你这等祸国殃民的奸贼之手!”
叶鼎天暴怒如狂,黑袍在盛怒中猎猎作响,身形如大鹏展翅,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,直扑水月心而来:“贱人!我先杀了你,再慢慢拷问三钥合一之法!不信撬不开你的嘴!”
水月心身形急退,可她左臂重伤,轻功大打折扣,哪里快得过叶鼎天这等浸淫数十年的宗师高手?眼看那蕴含幽冥寒气的一掌便要拍在她天灵盖上——
“你敢!”
一道赤金色剑光如长虹贯日,自崖下激射而来,带着破空的锐啸!卓然不知何时已去而复返,红云白龙剑化作一道赤银匹练,直取叶鼎天后心,剑势凌厉,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!
叶鼎天不得不回身格挡,掌风与剑气轰然相交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,崖边碎石被气浪掀得簌簌坠落,坠入深渊不见踪影。
“卓然!”水月心惊呼出声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惊喜,“你为何回来?四殿下呢?”
“我已将他藏于隐秘石洞,布下警示机关。”卓然身形落地,双腿微微一软,面色苍白如纸,嘴角新沁出的血迹染红了下颌,显然方才那一剑已耗尽他最后一丝真气。他抬眼望向水月心,目光虽虚弱却坚定如磐石,“月心,你为我拖延时间,我岂能做那独自逃生的懦夫?”
他缓缓举起红云白龙剑,剑尖直指叶鼎天,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叶鼎天,你处心积虑三十载,为的不过是复国野心。可你可曾想过,即便你得了龙脉,破了朝廷国运,天下苍生又将如何?战火四起,饿殍遍野,生灵涂炭——这便是你所谓的‘大业’?”
叶鼎天狞笑一声,眼中满是不屑:“成王败寇,自古皆然!卓然,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!今日我便先杀了你,再擒住这妖女,三钥合一之法,我自会从她口中一寸寸撬出!”
他身形暴起,掌风如雷霆万钧,裹挟着幽冥鬼气,直扑卓然而来,掌未到,那阴寒之气已让周遭空气都似要冻结!
卓然咬牙挺剑相迎,可体内真气早已枯竭,经脉如被烈火焚烧,每一剑挥出都似在撕裂肺腑。三招过后,他虎口再次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,滴落在剑脊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,被剑身残存的真气蒸腾成烟。红云白龙剑嗡嗡震颤,似在为主人的困境悲鸣。
就在卓然渐落下风、险象环生之际,水月心突然厉声喝道:“住手!”
叶鼎天和卓然同时顿住攻势,转头看向她。只见水月心不知何时已拔出腰间短剑,雪亮的剑刃横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,刃口已压入肌肤半分,稍有异动便会血溅当场。
“不可!”卓然与叶鼎天几乎同时开口大喊。卓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惶与关切,那是发自肺腑的担忧;而叶鼎天的惊怒中,更多的是对三钥合一之法可能永远成谜的恐惧。
“叶鼎天,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走,否则我就自刎当场。”水月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让你永远也别想打开龙脉之门!”
叶鼎天瞳孔骤缩,掌中三枚龙钥被他捏得“咯咯”作响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几乎要嵌进钥匙的纹路里。他死死盯着水月心横在颈间的剑刃,那雪亮的锋刃已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压出一道血线,殷红的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,滴在素白的衣襟上,如红梅坠雪,凄艳得令人心惊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他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——这女子的眼神太过决绝,不似作伪。
水月心面若寒霜,剑刃又贴近脖颈三分,肌肤上的血痕更深了些:“你可以赌一赌。赌我敢不敢死,赌我死后,这世上还有没有人知道三钥合一的法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