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中,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来。那人身穿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,头戴斗笠,遮住了大半张脸,手中拄着一根枯木拐杖,走一步停三步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
那是谁?胖和尚挠了挠光头,看起来像个快死的老头子。
卓然却神色肃然,快步迎上前去,深深一揖:前辈,您来了。
那佝偻老者缓缓抬起头来,斗笠阴影下露出一张布满褐色斑纹的脸,仿佛被毒虫啃噬过的树皮,唯有一双眼睛澄澈如深山古井,透着历经沧桑后的漠然与深邃。他咳嗽几声,枯木拐杖顿在地上,发出的闷响:小子……你倒是会找麻烦。老朽在苗疆猫了二十年,本想安安静静烂在泥巴里,你偏要把我拽出来。
卓然恭恭敬敬地扶住他手臂:前辈,叶鼎天用您教他的蛊术为祸武林,这笔账,总要有人跟他算清楚。
什么?!石万嗔第一个变了脸色,他虽号称毒手药王,但对苗疆蛊术向来敬而远之,卓大侠,此人……此人难道是……
不错。卓然沉声道,这位便是三十年前名震苗疆的万蛊之王——盘龙老人。叶鼎天的子母噬心蛊,正是出自他手。
此言一出,崖顶众人无不骇然。盘龙老人三十年前便已名动天下,传闻他能以心血饲蛊,千里之外取人性命,后来却突然销声匿迹,江湖上只道他已死,谁知竟是被自己的徒弟囚禁了二十年!
盘龙老人冷笑一声,那笑声沙哑如磨砂纸擦过枯骨:叶鼎天……好一个叶鼎天。当年他跪在老朽门前三天三夜,求我传授蛊术。我看他资质尚可,又一副忠厚模样,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。谁知这狼崽子学成之后,竟在酒里下了酥筋软骨散,将我锁在苗疆万蛇窟底,一关就是二十年!他说着,猛地掀开灰袍袖子——只见他双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般的疤痕,肤色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,他每月都派人来取我的心头血养蛊,二十年……整整二百四十刀!如果不是卓然出手相救,我现在还被关在万蛇窟呢!
水月心这等见多识广的女子,闻言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胖和尚更是骂道:好生歹毒!这比直接杀了还难受!
盘龙老人摆摆手,从怀中摸出一只漆黑的陶罐,罐口用红布封着,隐隐有细微的声传出:卓小子,老朽欠你一条命。这罐子里,是我这二十年来偷偷培育的逆心蛊——专克子母噬心蛊。叶鼎天那孽障的蛊术源自我,我便能让他怎么吃的,怎么吐出来!
冯帮主眼中精光大盛,竹棒在地上重重一顿:好!有此等利器,叶鼎天便是插翅也难飞!
卓然却望向远方渐沉的落日,红云白龙剑在暮色中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:诸位,叶鼎天约我今夜子时在此决战,他既敢来,必有依仗。天魔令在手,厉抗天随时可能现身,大家务必小心。
话音未落,断龙崖下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号角声,如夜枭啼哭,又似万鬼齐嚎。紧接着,崖底升起滚滚黑雾,所过之处草木枯萎,岩石作响,竟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!
来了!凌霄子铁剑出鞘,剑身嗡鸣,天魔蚀骨雾!厉抗天的修罗阴煞功!
黑雾中,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悠悠传来,仿佛从九幽地狱飘上来:卓然……你倒是会搬救兵。可惜啊可惜,今日这断龙崖,便是你的葬身之地!
雾气渐散,崖边小路上,一行七人缓步而来。为首一人身着紫金长袍,面容俊美却透着邪气,正是叶鼎天。他身后跟着六名形态各异的怪人,或高或矮,或胖或瘦,唯一相同的是那双眼睛——瞳孔猩红如血,透着非人的暴戾。而最后一人……
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,看不清面容,每走一步,脚下便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。他虽未出手,但一股铺天盖地的阴寒之气已席卷整个崖顶,功力稍弱的丐帮弟子顿时牙齿打颤,面色发青。
厉抗天……盘龙老人枯木拐杖猛地一顿,浑浊的眼中射出刻骨的恨意,这魔头果然还没死!
叶鼎天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崖顶众人,最后落在盘龙老人身上,瞳孔骤然收缩:老东西……你竟然还活着?
让你失望了。盘龙老人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,叶鼎天,你每月取我心头血时,可曾想过有今日?
叶鼎天面色微变,随即恢复如常,冷笑道:活着也好,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看,我是如何用你教我的蛊术,送你的救命恩人上路!
他猛地一挥手,身后六名邪道高手同时动了!
那六人如同六头出闸的猛兽,速度快得惊人。一个使双钩的瘦高个直扑凌霄子,钩锋上泛着幽幽蓝光,显然是淬了剧毒;一个胖大和尚挥舞着精钢禅杖,砸向司徒横,杖风呼啸,竟带起一阵腥风;另有一男一女,身形如鬼魅般缠向水月心和沙千里,招式阴毒,专攻要害。
冯帮主竹棒一扬,喝道:打狗大阵,起!
刹那间,埋伏在四周的丐帮弟子如潮水般涌出,或三人一组,或五人一队,竹棒交错,布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棒网。那些邪道高手虽猛,一时竟被缠住,脱身不得。
卓然红云白龙剑出鞘,剑光如虹,直取叶鼎天:叶鼎天,你的对手是我!
来得好!叶鼎天狂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——正是天魔令!他将令牌高举过头,口中念念有词,刹那间,崖顶阴风大作,飞沙走石!
天魔令在此,厉老祖,请出手!
那黑袍人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。他看起来不过四十许岁,但一双眼眸却仿佛历经千年沧桑,深邃得令人心悸。他的真实年龄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多了,能让自己的容貌看起来像四十岁的中年人,也足见其内力之深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