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斯诚像是骤然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一样,盯着门内的身影,再也走不动了。
视角一转移,彭嘉也吓了一跳:“你小叔怎么在这?”
“你把他叫到楼下去问。”
彭嘉也没再问了:“行。”
什么男子汉独立宣言、什么委屈愤怒、什么离家出走。
那把青少年关于尊严之争的熊熊烈火,就这样在看到那道削薄而苍白的那张脸的时候,被一捧冷水浇了个劈天盖地的苍凉。
“哟,霍总疼着呢?”周斩抱胸冷眼盯着病床上那位不遵医嘱的病患。
刚刚下去透个气的功夫,这人就捞起电话站在窗台边上开了个二十分钟的会,一打开病房门,冷风直直的灌到了周斩的衣袖里,窗台边上那道身影恍若未觉,苍白冷硬的眉微微皱着,爱岗敬业的发挥着余热。
周斩一侧头,就看到壶里的凉水也没了大半瓶。
此人从小自身难保,从来就不是一个什么乐于助人的东西,结果好不容易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点莫名的热心肠,这人还不领情。
周斩当机立断,冷哼一声转身就打算不管了回家补作业,离开病房的最后一刻又听到一声响,没由来的收了脚,
结果转头就看到霍索阖着眼睛靠在窗台边上,垂落下的指尖微微发着抖,手机失手掉在了地上,安静的躺着。
无声无息的撑着一副破烂身体。
“怎么不疼死你?”
“别抱怨了,大善人。”霍索惨白着一张脸坐回病床上,嘴里没一句话有信息量,绕来绕去的半天也不知道他的破胃究竟是什么情况,“你把我手机捡起来,我还有句话要跟姓秦的交代一下。”
“您都把自己交代在这儿了,还致电呢?”
周斩没好气的把手机塞进他手里,冰凉的肌肤带着一点粗冷的质感,就跟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人一样,此外,却有带着一点模糊的温度。
还没等周斩从这里面品出点什么来,余光骤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彭嘉——霍斯诚也来了?
周斩眉梢微挑,冷眼看着彭嘉在门口张牙舞爪的跟他比划半天,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走了过去。
果然在医院楼下看到了霍斯诚,垂头丧气的蹲在花坛旁边,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像一条狗。
周斩发散着思维想。
“周斩,你他妈明的来不了来阴的是吧?”一到楼下,彭嘉的火气就攒不住了,揪着周斩的领子咬牙道,“你对我妹做什么了?”
“你妹哪位?”周斩这才把视线落在他身上,不咸不淡道。
“少给老子装蒜!”彭嘉最讨厌的就是这人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,搞得像全世界都是在倒贴他一眼,装得要命,“昨天晚上你跟彭悦说什么了?”
听到是这事,周斩嗤了一声扯开他:“你搞清楚点,我根本不认识你妹。”
“那她为你哭?”彭嘉明显不信。
周斩也不说话不解释,斜睨着他,单眼皮拉出一条长线来,瞳孔黝黑,但眼白留痕大,才更加显得黑白分明、浓墨重彩,也显得格外的薄情寡义。
就这样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,彭嘉却看懂了他的未尽之言。
——为我哭的多了去了,男的女的都有,彭悦算老几,你算老几?
当然了,以上纯属彭嘉个人恩怨下的脑补产物,事实上周斩什么都没说。
比起跟姓彭的那点烂账,他对霍斯诚显然更感兴趣——换句话说,周斩对霍斯诚这幅丧家犬的样子更感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