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扫了一眼棚子:墙角堆著几个蛇皮袋,其中一袋的口子没扎紧,露出一截深蓝色布料。死者李德胜穿的裤子就是深蓝色涤卡布料,那种料子只有纺织厂的人才有,外面买不到。
“那袋子里装的什么?”
“旧衣服。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“你有搜查证吗?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一个收废品的居然知道搜查证?这词儿在1985年的江城,百分之九十的市民没听过!
他捻了一下指根。
“不用搜查证。我怀疑你跟一桩命案有关,依法对你进行盘查。你配合就配合,不配合我有的是办法。”
男人盯著他看了几秒,笑了:“行,你看。”
他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到蛇皮袋旁边,解开绳子,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
——旧衣服,全是旧衣服,深蓝色涤卡裤子也有,但膝盖上有个补丁,针脚很粗,歪歪扭扭的。
林默蹲下来翻了翻。
一件蓝布褂子,一条的確良裤子,一件破了洞的背心,一双解放鞋。
又翻了翻褂子的口袋,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。
展开一看是烟盒纸,上面用铅笔写著几个数字:503和21。
他把数字记在脑子里,把纸放回去。
站起来,转身要走,余光突然瞥见炉子旁边煤油桶底下压著一张纸。
纸被煤油浸透了,半透明,字跡模糊,但能看出来是表格,上面有红章——纺织厂的工资条,红章印的是“江城纺织厂”。
“你认识李德胜吗?”林默突然问。
男人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: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他工资条怎么在你这儿?”
男人的脸色变了!
不是被冤枉的那种变色——那种是委屈和愤怒,脸上发红;他是被抓住的那种变色——脸颊肌肉往下垮,嘴唇收紧,脸色发白。
这个表情林默在案卷照片里见过无数次,错不了!
没等男人反应过来,林默一脚踢翻了煤油桶。
煤油洒了一地,顺著地势往棚子里面流,刺鼻的气味猛地炸开,林默的眼泪差点被熏出来。
炉子里的火苗躥上来,呼的一下,地上著了,火焰是蓝色的,舔著煤油表面,嗤嗤响。
男人本能地往后躲。
林默衝过去,一把掀开炉子后面的油毡布。
后面是个小隔间,地上铺著稻草,稻草上放著一个帆布包,军绿色的,带子磨断了,用麻绳接上。
唰一下拉开拉链。
里面是三个存摺、一沓现金、两条金项炼、一块上海牌手錶,还有一把斧头,斧头上全是乾涸的血跡,发黑,裂开了细纹,斧刃上有缺口。
男人转身就跑。
瘸腿跑不快,刚跑出棚子就被门槛绊了一下,摔了个狗啃泥,脸砸在泥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