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送成功。我维持着举镜的姿势,像潜伏的猎豹。视野里,段清依旧谈笑风生,甚至微微倾身靠近芦笛,姿态亲密。她的手机就搁在一旁,屏幕暗着,毫无反应。五分钟,十分钟……时间在寂静中拉长。我放下望远镜,金属镜筒在掌心留下微凉的印痕。一股说不清是烦躁还是被无视的愠怒悄然升起。她看到了吗?还是看到了,却选择无视?
我把疲惫摔进酒店大床柔软的凹陷里,闭着眼,却毫无睡意。黑暗中,对面房间那暖黄的光晕仿佛还在眼前晃动,伴随着段清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。半梦半醒间,枕边的手机终于震动起来,屏幕的光芒在黑暗中突兀地刺眼。
已是深夜。
我倏地睁开眼,眼神清明,没有丝毫睡意。我起身再次走到窗边,对面一片漆黑,厚重的遮光帘将房间捂得严严实实,如同一个拒绝窥探的秘密。我接起电话,段清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吵醒的慵懒,却又精准地切入主题:
“什么变故?”
我倚着冰冷的玻璃窗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情绪:“为了提高进度,我威胁他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:“啧,我发现你不保守以后,不止放飞了,还学会作死了。”
“他一直作死,夫妻一场,我得一步到位。”我毫不客气地回敬。
段清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:“我认为他想丧妻的心情和你想丧夫的心情一样迫切!”
“这是独属于老夫老妻的默契,在弄死对方这件事上我们还是心意相通。”
“嗯,都对刺激上头。”
短暂的沉默在电波中流淌,带着无声的较量。我抛出新饵:“跟你同步一个重要信息,谭甜甜不是何与书的女儿。”
段清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惊讶,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了然:
“不止,谭霏隐瞒了很多事。怎么,吴太这是打算亲自下场?”
“橄榄枝已经递过去了,”我淡淡道,“不过,还不够。需要你这位‘人生导师’,鞭策他上进。”
段清轻笑,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:“他可不是挥一鞭子就能往前一步的人。”
“所以,”我的声音压低,带着某种隐秘的策划感,“我特意为他安排了一出‘救风尘’的经典戏码。英雄最易动情,也最易……迷失,不是么?”
“话说回来,谭甜甜真正的父亲……你那边,有眉目了?”她刻意停顿了一下,像在欣赏我可能的反应,然后抛出一个关键问题,语气却带着一丝刻意的随意和试探。
“不知道,不重要,不过,这潭水越浑,对我们越有利,不是么?你感兴趣的话,查到以后告诉我。”我沉默了几秒,接着问:“你刚刚在哪?怎么没有回我消息,大半夜打电话,怪烦的。”
段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依旧是那种令人抓狂的、过分冷静的腔调,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餍足感:
“在深入交流。”
她的话像羽毛般轻飘飘落下,却带着千钧重量和无限暧昧的空间。
“交流?”我嘴角带了一丝笑意,由衷道:“那很有意思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