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为儿子离开孔提区,离开这泥潭般的生活后,会慢慢淡忘一切。
但她错了。
卡普的心魔如影随形地跟着他,在每个阴霾密布的雨夜,死死扼住他的记忆,让他回到那个世界崩塌的夜晚。
一个倔强刚强的女人,一个被命运逼迫到墙角的母亲,想靠近,感受到的却只有儿子疏离的眼神。
她从来没得到过儿子的理解,独自吞下无边的孤寂和痛苦。
“对不起!妈妈,是我,是我不配。是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!该说对不起的是我,妈妈,对不起…”
卡普心里比谁都清楚,无论说多少次对不起,都已经唤不回母亲。
他早就彻底失去了那个爱他爱到甘愿付出一切、甚至不惜毁掉自己一生的母亲。
这么多年,他见过母亲几次?
最开始时,一年还会接母亲到市区吃几次饭,向母亲展示自己的成就。
恋爱、结婚、生子,他的人生越来越满,满到装不下那个被他嫌弃的母亲。
自从母亲搬回孔提区后,几乎每年只见一次面。他不愿再踏足这片泥潭,而母亲则总是推托不愿去市区。
其实,母亲哪里是不想见他。随着年岁渐长,年轻时武装到牙齿的倔强,渐渐软弱下来。她也越来越无法强撑着,面对儿子的疏离与嫌弃。
“象象,象象象,弟弟、妹妹,见过吗?”
瓦拉弥轻声吟唱起这首儿歌,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。
卡普哽咽着跟着哼起来。
“大象,体型高大,长长的,是象鼻子,象鼻下面的是象牙,有耳有眼长尾巴。”
“象象,象象象,卡普卡普见过吗?
高大的是,爸爸,长辫子的是,妈妈,爸妈中间的是卡普,有说有笑一家人。
有说有笑一家人…”
瓦拉弥一边哼唱着,一边缓缓抬起头,望向卡普。
但她的目光似乎并没在卡普身上。
落于虚无,或者,她看到了那个男人。
“提拉达,你在这里吧。我就知道,你一直、一直都在…”
她面露笑容,虽然满布污血、泥垢,显得狼狈肮脏,但却给人一种无比柔软的感觉。
“我等了你好久,好久。带我,走吧!”
一缕气息,自她口中缓缓吐出。
瓦拉弥缓缓垂下头颅,彻底断绝生机。
死气也随之逸散。
被钉在墙上的尸身,肉眼可见地快速腐化。转瞬之间,便成了一副腐败的尸体。
“妈!妈、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