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躬身道:“将军……体恤下情,老臣……感激不尽。”
“嗯。”完颜平点点头,仿佛刚才的“玩笑”只是随手为之,“不过,人选还是要定的。张相公,你就从你手下,或者朝中,选派一两个‘得力干将’,持信前往吧。记住,要选‘可靠’的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可靠”二字的读音,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堂下众人。
张邦昌连忙应承:“是,是,老臣回去后立刻斟酌人选,报与将军定夺。”
“好。”完颜平似乎对今天的前两件事很满意,他靠在椅背上,端起亲兵奉上的热茶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然后,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,放下茶杯,用一种漫不经心、仿佛在闲聊家常的语气,开口说道:
“哦,对了。还有一件小事,差点忘了说。”
堂下众人刚刚因为劝降使者人选之事稍微放松的神经,立刻又紧绷起来。
完颜平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平淡:“昨日,本将军去城外大营,面见宗望元帅。你们宋人的皇帝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:“他说……营中寂寞清苦,身边伺候的人手也不够周到。想着,还是宫里的旧人用着习惯、贴心。”
他抬眼,看向堂下脸色骤变的宋臣们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所以呢,你们的皇帝托本将军带个话,想让后宫派些人去营中伺候,也好解解闷,慰藉思乡之情。”
他语气轻松,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:“这样吧,下午,开封府就派人进宫,把皇宫里所有的女眷,上至太妃、皇后、贵妃,下至宫女、嬷嬷,哦,对了,还有太上皇那边的……全部统计一下,造个详细的名录,包括姓名、年龄、出身、与皇帝的关系等等,越详细越好。本将军也好根据名录,挑选些‘合适’的,给两位陛下送过去,以尽孝心,啊?”
他最后那个“啊”字,拖长了音调,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恶意。
轰——!
这话如同晴天霹雳,在每一个宋臣耳边炸响!
统计皇宫所有女眷名录?
送去金营“伺候”皇帝?
这……这哪里是去伺候,分明是索要皇室女子充作军妓的另一种说法!
而且是要将整个后宫,从太妃到宫女,一网打尽!
这是对宋朝皇室最彻底、最赤裸裸的羞辱和践踏!
比索要金银、割让土地更加令人发指!
堂下瞬间一片死寂,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、倒吸冷气和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张邦昌面如死灰,李纲猛地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,但他死死咬着牙,没有发出声音。
其他官员,有的目瞪口呆,有的浑身发抖,有的眼中含泪,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麻木。
金人,这是要彻底撕碎宋朝最后一块遮羞布,将赵氏皇族的女眷,像货物一样清点、挑选、送入敌营,供人淫乐!
完颜平看着堂下宋臣们那副如丧考妣、惊恐万状的模样,心中那股征服者和操纵者的快意达到了顶点。
他缓缓站起身,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事情,就这么定了。张相公,陈府尹,此事就交由你们督办,名录务必在明日午时之前,送到本将军案头。”他语气不容置疑,“都散了吧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,转身离开了大堂,只留下满堂死寂和一群面如土色、魂飞魄散的宋朝官员。
寒风从敞开的府衙大门灌入,吹得人透心凉。但比寒风更冷的,是每个人心中那彻骨的寒意和绝望。
他们知道,更黑暗、更残酷的日子,还在后头。
而他们,这些曾经的朝廷栋梁,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,甚至被迫成为帮凶,将自家的皇后、妃嫔、公主、宫女……亲手送入虎口。
这亡国的滋味,竟是如此锥心刺骨,如此……令人作呕。
大堂上那番如同惊雷般的宣告过后,宋臣们如同被抽走了魂魄,一个个面色灰败、脚步虚浮地散去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的绝望气息,比外面的寒风更加刺骨。
张邦昌和陈过庭被完颜平的亲兵单独留了下来,带往开封府衙后院。
两人心中七上八下,不知这位喜怒无常、手段狠辣的金国特使,单独召见他们又有何深意。
张邦昌尤其忐忑,刚才在大堂上被当众“试探”的羞辱和惊惧还未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