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你放心————所有害你的人————有一个算一个————爷爷就是把这天捅破了,把这江山翻过来,也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!】
另一边,应天府,某处隱秘至极的密室。
无窗,仅靠墙壁上几盏长明鱼灯提供幽暗的光线。
空气凝滯,瀰漫著陈年书卷与檀香混合的怪异气味。
这里仿佛是时间之外的存在。
三道身影,分別戴著青铜夔纹、黑漆百工、素麵无相面具,沉默地坐在一张简朴的紫檀木方桌旁。
他们衣著普通,甚至有些陈旧,与这密室的氛围融为一体,全然看不出是能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。
良久,戴著【素麵无相面具】的人最先开口,声音经过特殊处理,嘶哑而平直,不带任何情绪,却让人感到骨髓发寒:
。
“线,断了。”
短短三个字,宣告了吕氏在孝陵那场疯狂表演传递出的最终讯息。
戴著【青铜夔纹面具】的人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,面具后的目光似乎穿透虚空,看到了孝陵焚帛炉前的那一幕:“砸炉明志,哭喊撇清————她怕了。怕到不惜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,向我们,也向那位洪武皇帝,表明决裂之心。”
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,带著一种经史子集浸染出的醇厚,却字字冰冷:“她以为砸了香炉,烧了祝版,就能斩断过往?幼稚。因果岂是器物可断?她身上早已打下烙印,生死皆不由己。”
“由不由己,现在不重要了。”
戴著【黑漆百工面具】的人接口,他的声音则显得乾涩务实,如同拨弄算盘珠子:“重要的是,她这颗棋子,废了。不仅废了,还可能变成捕兽的夹子。”
“蒋的狗鼻子已经顺著丝线摸过来了,虽然这次退了,但痕跡已留。孝陵卫那边,也需要重新梳理,风险在增加。”
他指尖摩挲著,沉沉地说道:“吕氏这一手————弄巧成拙,反露了怯,也留了痕。”
【素麵无相】沉默片刻,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她怕是对的。洪武皇帝不是元顺帝,他的耐心和疑心,都深如渊海。”
“吕氏此举,看似疯狂,实则是在洪武皇帝和她自己之间,划下了一道血线。”
“她可以死,但不会乱说。她在赌皇帝对她那点残余的顾念,或者对朱允炆的唯一考量。”
“赌贏了,苟活禁宫。赌输了,无非一死。”
【青铜夔纹】冷冷道:“她倒是打得一手以命换安稳的算盘。可惜,她忘了,她的命,从不是她自己的赌注。她活著,本身就是线索,是诱饵,是————我们可能需要割捨的累赘。”
“割捨?”
【黑漆百工】面具转向他,语气带著权衡利弊的冷静:“吕氏知道得不少。傅友文那条线虽然大部分已清理乾净,但她毕竟是太子妃,有些东西————哪怕只是蛛丝马跡,落到洪武皇帝手里,以他的性子,挖地三尺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“尤其是现在,张飆那条疯狗在湖广上躥下跳,已经牵扯出了兽牌”、养寇”,若再让他嗅到一丝与东宫旧事相关的味道——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密室內的寒意骤增。
张飆,这个名字如今在他们的评估中,危险等级已急剧攀升。
他不按规矩,不畏权贵,手持诡异火器,更有皇权特许”的护身符,像一把没有鞘的妖刀,胡乱劈砍,已经搅动了湖广的浑水,隱隱有触及他们核心利益网络的趋势。
“湖广之事,李远暂时稳住了局面,楚王也在按我们的预期,与李远形成制衡,暂时將张飆的注意力困在武昌卫。”
【黑漆百工】继续道:“但此人不可常理度之,需加快备用计划的执行。漕运的货要儘快转移通道,军械的尾巴要彻底斩断,相关人等————该病故的,暴毙的,不能留了。”
【青铜夔纹】頷首:“清理”要做得自然,像张飆在饶州卫搞的那次一样,借意外之手。”
“另外,可以適当给张飆找点新乐子!”
“比如————武昌卫周边几处屯田纠纷,背后不是有几个不知死活的皇亲国戚和勛贵旧部吗?把水搅得更浑些,让他疲於奔命。”
“这些皆是枝叶。”
【素麵无相】缓缓道,声音如同冰面下的暗流:“关键在於根本。洪武皇帝疑心已动,內帑之事他隱而不发,是在织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