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黄的是梧桐。
前院那棵老梧桐树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,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差一截。叶子从边上开始发黄,一片一片往下掉,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沙沙响。
后院的银杏也跟著变了色,金灿灿掛在枝头,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,落在水缸里、石桌上、窗台上,到处都是。
唐三趴在后院门槛上,下巴枕著两只前爪,半眯著眼睛打盹儿。
这廝自从咬了南宫瑾之后就出了大名,现在王府上上下下没人敢惹它,丫鬟们经过的时候都绕著走,生怕踩了它尾巴。
不过唐三最近倒是安分不少,大概是入了秋天气凉快,晒太阳舒服,整天就趴在院子里睡觉。
偶尔有猫从墙头上躥过去,它也就抬头看一眼,哼一声,然后继续趴著。
秋天的王府比夏天安静多了。
大战过去快两个月,善后的事情终於全部收尾。
纳兰库的十万北境精锐已经分批撤回北境。
毕竟秋天正是蛮子南下劫掠的时候,不回去不行。
走之前林毅亲自送到城外三十里,跟纳兰库喝了一顿酒。
纳兰库临走时说了句话:“王爷,北境的弟兄们隨时听您调遣,您一封信过去,十天之內兵到京城。”
林毅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,但两人都懂。
十一万俘虏里面,最后有两万三千多人选择留下来当兵。
这些人被打散编入各营,由神机营的老兵带著训练,作为第一批巩固京城的万岁军。
剩下的八万多人,每人领了五两银子路费,陆陆续续回了老家。
走的时候不少人还回头看了好几眼。
有个从江南来的壮丁,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突然转身,衝著城里的方向磕了个头。
旁边的人问他干什么,他说:“给摄政王磕一个。人家没杀咱们,还给银子让咱回家。这辈子碰上这样的主帅,值了。”
这话传到林毅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书房里看岳楠送来的训练报告,笑了一声,没说什么。
齐德成也走了。
带著自己的两千多人,加上林毅拨给他的三千新兵,凑了个满编五千人的水师营,取名为“靖江营”。
走之前齐德成来王府辞行,在书房里跟林毅谈了大半个时辰。
主要是关於江南的情报——哪些水路能走,哪些地方有暗礁,四大家族的私兵分布在哪里,粮仓设在什么位置。
齐德成把这些东西全画在了一张大图上,密密麻麻標註了几百个点。
“王爷,这张图老夫画了十天,江南的山山水水全在上面了,等您什么时候要南下,老夫给您当先锋。”
林毅把图收好,锁进了书房的铁柜里。
“齐帅先回去整训,等本王这边准备好了,会提前通知你。”
“是。”
齐德成弯了一下腰,然后直起身来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