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御史这种生物啊……”要名不要命是真的。
说完凌曜就沉默了,如今的御史和永和帝在时相比,可谓大换血,几乎没有人员一样,但这个作风实在是变化不大。
除了对她娘的诘问,对她和凌骞的质疑也不曾缺席。
御史们普遍认为,就算魏韶抛家舍业,当了多年的空气,她们都应该对魏韶孝顺,拿着仪仗在父亲面前耀武扬威是大大的无礼不孝。
问题还不在这点奏本上。
魏韶这事引发了民间舆论,不要觉得民间是贩夫走卒普通平民,乡绅富商读书人……
只要没有当官,都算是民。
这些人作为曾经体系里的既得利益者,原本就不会对凌知微十分驯服,如今有了藉口,更是恨不得夺权给自己谋好处。
原本报社还担负引导舆论的重任,可这一次却被盯上,以至于不能轻举妄动,若在文章上过多偏颇,失掉的可是可信度这个报社立身根本。
此世虽无程朱理学,三纲五常却也是由来已久,早已融入过往王朝的统治。
此时,过往改制时被压下的质疑一并翻上来,可以说都等着凌知微表态再做打算。
“陛下!法理不明如何治理天下?”
“我们需要一个解释,天下百姓也需要一个交代,这不是私事!陛下!您打算如何处置魏韶!”
“即便安王和宸王身份改变再多,也无法抵赖魏韶是他们父亲的事实!他们必须遵从孝道!”
朝堂辩论发生过太多次,无论是凌知微登基前或者登基后,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凌知微从御座上起身,缓缓踱步,目光轻扫过整间殿宇,沉默良久。
“我以为我们是在开创新时代——”
大昭注定是一个颠覆的创新的与过往不同的朝代,天幕和各种政策都在注释这一点。
所以为什么她的左膀右臂股肱之臣会有这么荒谬的问题?
这句话携裹着浓厚的警告意味,足以传递皇帝不满意的讯息。
大臣们安静了一会,除却退缩的少部分人,“老派”大臣依旧面上带着不赞同。
钱翀难得再次出头,主动做了领头人。
“陛下!纵使百般千般改制,仁孝美德总是不错的。”
“千年教化,孝之一道深入人心,即便王侯也不能改!”
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,绕着圈告诉凌知微不可行。
凌曜听累了,张口就杠。
“是想说晋朝吗?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,也是,没有仁义,也没有忠诚,自然只能拿孝说事!”
有人带头,金兰带着女官们迅速跟上。
“诸君只顾着孝父,把孝母放在哪里?如今礼制极为偏颇,有的地方甚至认为出母非母?何谓母也?生着为母,人岂有二生之母?”
又不是拼装玩具,你生头我生身子,组合成一个人,哪里来的第二个母亲?对母亲的定义就不对。
“正是如此!有言曰,人尽可夫,唯一父也,母亦当如是!”
这是在挑衅定义权,男人们习惯了以自己为中心去做定义。
譬如未亡人,就带着极为浓重的恶心感,仿佛一个女人死了丈夫,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别的事可做,余生的目标都是奔着死去。
“老派”官员神色晦暗,几乎是在这名女官话音刚落时,就有人反驳。
“百姓可不会这么想!没了孝道,民间如何伦常有序!”
凌曜对此已经十分厌烦,走到正中央,高声质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