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极其强烈的、训练有素的、近乎暴力的自我压抑。
“你为什么学会这样?”苏眠问。
林深没有回答。但他站起来,走出了几步,然后停下来,背对着她。
“你刚才说你怕被人看到害怕的样子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。“如果你问我为什么学会这样——是因为有一次我没有学会。那一次,我害怕了,我让别人看到了我的害怕。然后那个人……觉得她必须保护我。觉得她不能成为我的负担。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方式,让自己永远不再是负担。”
苏眠的指尖冰了。
她想起林深在中老年妇女的嘴巴呼出气息时听到的那个词——“兄长”。她想起他提到过妹妹。
她没有再问。
但她记住了林深说的每一个字,每一个停顿,每一次呼吸。她把这些记忆刻进了自己不可靠的(至少在这个空间里不可靠)记忆中,像用刀刻在石头上。如果冥渊要夺走这些记忆,它必须先碾碎她。
远处,顾衍在巡逻。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走一圈纯白空间的“边缘”——虽然空间没有边缘,但他用脚步画出了一个虚拟的圆,然后在圆的边界上来回走动。这是一种军事习惯:在没有掩体的地方,你自己就是掩体。你要用你的移动制造出一个“防御圈”。
洛星河在“睡觉”——如果那种状态可以称为睡觉的话。她躺在半空中,四肢摊开,像一具浮尸。但她的眼睛是半睁的,眼球在眼睑后面快速转动,说明她在做梦。在这个空间里做梦,意味着什么?
殷烬坐在最远处,面朝外,背对所有人。他的肩膀在轻轻震动,像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运转。
小丑杰克不见了。
不,不是“不见了”。林深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——在他的视线边缘,有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在移动。不是在空间里移动,而是在他的“视觉边缘”上移动,像是他眼角余光里的一个污点。不管他怎么转头,那个污点始终在他的视线的同一位置。
林深没有去追。
因为他知道,在冥渊里,有些东西越追越远。
他回到苏眠身边,重新坐下,闭上眼睛。这一次,他的脑子不再重组信息,而是做了一件他很久没做过的事——回忆。
他回忆的不是妹妹死亡的那一天,而是更早的。是她说“哥,你听”的那个下午。她递给他一只耳机,里面放着一首曲子。那个旋律他至今记得,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音乐软件上找到过它。那首曲子的名字叫——
他的思绪被一声巨响打断了。
不是爆炸,不是撞击。是钟声。
一声钟响,从纯白空间的最深处传来,像一口巨钟被敲响,但那声音不是金属的,而是血肉的——是喉咙发出的声音,巨大的喉咙,在空间的某个角落里发出了一声低吼,那吼声被调制成了钟声的频率。
所有人的倒计时刷新了。
七十一小时。
从七十二变成七十一。没有过渡,没有渐变,只是一个跳跃。但那个跳跃的瞬间,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“被看过”的感觉——像是有什么巨大的、不可见的存在,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,注视了所有人一秒,然后闭上眼睛。
“第一声回响。”殷烬的声音从远处飘来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。“开始了。”
林深抬起手腕,看着那道黑色痕迹。它比之前更深了,更“厚”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堆积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纯白空间之外,在真实世界的他的公寓里,他书桌上的那本犯罪心理学教材,正在自动翻页。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,像是什么东西在书页之间爬行。当书页停止翻动时,打开的是一章他从未读过的内容——但那章的文字不是印刷体的,而是手写的。
字迹和妹妹的一样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:
「哥,我在第十二层的尽头等你。别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