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余晖,很快便散于无形,夜幕降临,笼罩整片天空。
两人等待片刻,来福上前来请他们进院。
他目光扫过吴大夫身侧那位身形纤细的男子,突然顿了一下,面色有些疑惑,觉得此人十分面善,但又毫无头绪。
诺儿勾起唇角,微笑点头。
来福脸色一僵,如遭雷劈。
这是……世子夫人!
他张了张嘴,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,吓得缩颈,上前通报:
“世子,吴大夫来了。”
“进。”这一声冷冷清清,如清泉击石,低沉悦耳。
门外的诺儿眼眸一凝,心里那股似有似无的古怪陌生感,又冒出来了。
裴临的声音,好像也变了,比之以往要清越一些。之前见面时不觉有什么,可一旦只闻其声,便觉察出些许差异来。
来不及多想,吴大夫已经探身进屋,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老臣有罪,请世子责罚。”
诺儿愣了愣,赶紧跟在他身后进门,下意识望向桌案前的裴玄卿。
他似乎是才出浴,黑发如墨披肩,发丝依旧沾染着水滴,素净轻薄的白衫简单拢在身上,左手负在身后,右手正执笔写字,身长玉立如一尊玉人。
脸色不似往日的威严和冷漠,眼眸里多了些浴后残留的水汽,此刻更添了几分随意和高雅。
听到吴大夫的话,他头也不抬,依旧不慌不忙、不急不缓地勾勒笔画,直至提完最后一笔。
而后,他轻掀眼皮,直接看向诺儿。
目光不冷不热,但十分陌生。
诺儿后脊无端一阵发凉,总觉得自己像是从未认识过裴临一样。
“是我自己要来的。”诺儿鼓起勇气往前一步,站在吴大夫身前,“不关吴大夫的事。”
吴大夫动了动嘴唇,望着挡在他身前的诺儿,低声道:
“世子,夫人带来的新药方可挽救不少病患,老臣斗胆带夫人进军营,还望世子恕罪。”
裴玄卿静静听着,淡声道:“有违军纪,罚俸禄一月。”
他语气毫无波澜,半点不容情,诺儿咬了咬唇,以前的裴临很是通情达理,现在怎会这般无情?
吴大夫倒是松了口气,飞快起身退了出去,他一走,屋内顿时静了下来。
夜幕已然落下,只有西边夕阳的余晖斜射进屋内,在陈旧的墙壁上留下斑驳的光影。
外头种了一丛湘妃竹,晚风吹过,发出瑟瑟声响。
本该是掌灯的时刻,但来福不敢进屋,紧张地躲在外头石阶上。
袁不修一进院,就见他抓耳挠腮到处张望,不由笑道:
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来福吓了一跳,压低了声音小声道:“世子夫人又来了。”
说完,方才想起之前他毒辣的手段,脸色顿时僵住了,默默往后退了退。
袁不修心里闷笑一声,也不在意,只是好奇地往屋内投了一瞥,勾起唇角道:
“有意思。走,去听听墙角。”
来福哪儿敢做这种事,害怕地摆手往后退,捂住自己的嘴。
袁不修啧了一声,独自悄声靠近,竖起了耳朵。
屋内,是长久的寂静。
诺儿静静地看着裴玄卿,等待着他开口,以往她和裴临在一起时,都是裴临主动开口挑起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