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明非思索间,崔鲲已经拿起一本文书册子交给他,“将军请看,孔阳事无巨细,将贪贿之事交待得清清楚楚,唯独少了一样东西。”
金明非看了半天,试探道:“同伙?”
“对,同伙。”崔鲲声音发冷,“将军请看,这些贿款存地便有七处,在文书中有所交待的就有三百万两之多。三百万两,顶得上大梁半年的赋税了!孔阳再贪也不过一个瑶州刺史,他就是肚皮撑破也吞不下这么多财!如此巨款,真的是他一人之力能搜刮出来的吗?而且……”
而且孔阳死了。
这个关头,稀里糊涂,服毒而死。
金明非也蹙眉,“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,咱们虽奉圣旨,可瑶州是孔阳的地盘,他如何也不该畏罪自杀。至少,不是现在。”
崔鲲目光锐利,“除非真正的地头蛇,另有其人。”
但孔阳身为一州刺史,四品大员,能压住他的还有谁?
崔鲲深吸口气,“劳烦将军派人提调州府公员,我要知道孔阳的平日交际,以及他临死前见过什么人。事出突然,恐有危机,也请将军禀报殿下不要滞留,明日天亮继续出发。鹤驾安危,是社稷之重。”
金明非领命而去,崔鲲当即点灯设茶,一一问讯州府官吏,插录事整理记录的功夫出去吃那碗送上来半个时辰的豆腐脑。她舀了一口,居然是甜的。
崔鲲也不讲究了,直接端碗来喝,喝到一半,听到勒止马蹄后靴子疾走而来的声音。
金明非漏夜归来,冲她抱拳,“相公,殿下已经启程了。”
崔鲲霍地立起,“现在?”
傍晚才在驿馆下榻,现在就夤夜赶路?
“相公别急。”金明非笑道,“是潮州的程忠将军听闻鹤驾到了,特地赶去迎接。潮州营是陛下的本家,如今殿下驾到,上上下下都高兴坏了。”
据说萧玠驾临潮州的那天,城头飞来一只仙鹤。深夜飞来,清晨未去,不吃不动不举翼,似乎在等待上帝的纶音。直到三天之后,艳阳当头,它终于发出一条闪电般的鸣叫。人们追逐它的踪迹直至城郊,在那里迎来了太子的车驾。
所有人都说,这是潮州的福音。
送别崔鲲后,萧玠正要在驿馆住下,突然听到屋外一阵马队跑动声。
步伐严整,不是寻常骑队。
是骑兵。
尉迟松呼吸一沉,当即提刀出门,不一会,门外竟响起畅快的大笑声。
萧玠推门而出,见门前立一条八尺高的汉子,年龄在四十往上。通红脸庞,络腮胡须,身披山文甲,显然是地方高级将领。一见他出来,一双豹眼瞬间明亮,声音有些激动:“这就是太子殿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