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昂满脸通红,他自幼受君子教育,非礼勿视,可这车厢就这么大,他往哪躲?
等一碗鸡汤喂完,曹昂提着空食盒落荒而逃。
车帘落下。
荀衍用手肘撞了郭嘉一下:“你故意逗他干什么?”
郭嘉拿帕子擦了擦手,靠在车壁上,姿态慵懒:“这怎么能叫逗?我这是在磨练大公子。”
荀衍冷笑。
郭嘉一本正经:“大公子脸皮太薄。若是主公坐在这里,看到我与你亲近,他要么毫不在意,权当没看见;要么就找个由头,敲打我两句让我收敛。大公子倒好,自己心里不自在,又不肯走,硬生生受着。最后尴尬的全是他自己。”
郭嘉凑近,压低声音:“他以后要接主公的班。朝堂上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,哪个不是厚颜无耻之徒?大公子这般面皮,怎么跟他们斗?”
荀衍听完,沉默片刻,评价道:“如果我不是了解你,真就信了你的歪理邪说。”
郭嘉笑出声。
荀衍看着他:“这一定是你刚才现编的借口。”
郭嘉凑过去,在荀衍唇上亲了一口,语气愉悦:“昭若可真了解我。”
他就是故意的。
自从曹昂撞破了他们的事,郭嘉便没了顾忌。这份隐秘的情感,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见证的旁观者。
而且,宛城那晚荀衍向曹昂演示怎么什么叫做看似云淡风轻,实则居心叵测,郭嘉不是不介意。这种宣示主权的感觉,让郭嘉十分受用。
更何况,曹昂是个守口如瓶的正人君子。
马车继续向北行驶。
官道两旁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。许都的轮廓在远处隐约可见。荀衍有些忧心地道:“马上到许都了。我这副样子回去,免不了又要被母亲一顿念叨。”
提到许都,郭嘉嘴角的笑意滞了一下。他摸了摸鼻子,神色难得有些不自然。
“昭若,有件事,我得提前跟你透个底。”
荀衍看着他:“什么事?”
郭嘉清了清嗓子:“我离开许都来找你那天,在荀府,当着你母亲的面,说了句话。”
荀衍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:“你说了什么?”
郭嘉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。
“伯母当时说,接应你是文若的责任。”郭嘉看着荀衍的眼睛,语气诚恳,“我说,昭若是我的责任。”
荀衍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为了掩盖自己和郭嘉的关系,甚至不惜在父亲荀绲面前捏造自己“单相思郭嘉”的凄惨人设。甚至在母亲那里认下了“受了暗伤不能生育”的隐疾。
好不容易把父母骗过去,稳住了荀家内部的局势。
现在好了。郭嘉这一句话,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。可真是辛辛苦苦好几年,一朝回到解放前。
以父母的精明,稍微一联想,就能把前因后果串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荀衍指着郭嘉,半天憋不出一个字。
郭嘉自知理亏:“大不了我上门负荆请罪。伯父的拐杖若是落下来,我替你挡着。”
荀衍没理他,默默伸手,扯过旁边的锦被。
他把被子展开,盖在自己身上,然后往上拉,一直拉到下巴,最后连头也蒙了进去。
郭嘉看着那一团隆起的被子,伸手戳了戳。
“昭若?”郭嘉问,“你困了?”
被子里传出荀衍闷闷的声音,带着几分生无可恋。
“不困。”
郭嘉不解:“那你蒙着头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