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水汽蒸腾。郭嘉走到屏风后,慢条斯理地解开革带,外袍滑落,搭在木架上。他正要脱去中衣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昭若睡下了么?”是荀绲在询问领路的家仆。
荀衍脸色骤变。
他一把抓住郭嘉脱了一半的外袍,将人连拖带拽推到衣柜前。郭嘉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塞进柜子里,怀里还抱着那团揉皱的衣服。
他刚张开嘴,“别出声。”荀衍竖起食指,按在郭嘉唇上。
郭嘉眼底含笑,顺从地抱着衣物蹲下身。
荀衍转身扯过榻上的一床锦被,胡乱塞进柜子里,盖在郭嘉身上。“别着凉。”
柜门合拢。
荀衍转身扫了一眼屋子。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,地上散落着郭嘉脱下的腰带,案几上摆着两只茶盏。他捡起腰带塞进柜子,把茶盏藏到书简堆后面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,荀衍深吸一口气,拉开房门。
荀绲迈步进屋,迎面扑来一股湿热的水汽。他视线扫过屋中央还在冒热气的浴桶,又落在荀衍身上。
“这么晚了,还备水洗澡?”荀绲语气中透着疑虑。
荀衍面不改色。“刚洗好。还没来得及叫人进来收拾。”
荀绲嗯了一声,在案几旁坐下。荀衍朝门外喊了一声,之前送水的家仆又低着头走进来。家仆看见满满一桶热水,动作顿了一下,眼神往荀衍身上瞟了一眼。
荀衍总觉得那家仆的眼神里带着诧异。
一桶热水刚送进来,几句话的功夫,又喊人进来收拾,换谁都会觉得奇怪。荀衍顾不上家仆的看法,走到荀绲对面坐下。
“父亲这么晚过来,是有要紧事?”
荀绲揉了揉眉心,叹了口气。
“你小侄子百日了,要上家谱。文若的意思是记你名下,你嫂嫂那边倒没意见。倒是你娘,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要过继孩子。”
荀衍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。
荀绲继续道:“她觉得你是征战的时候伤到了身子,一定要我过来问清楚。我拗不过她,只能来找你。”
荀衍坐在原位,半晌没说话。
这真是我亲哥,我亲娘。我在家中坐,祸从天上来,整个一个风评被害。
衣柜里。
郭嘉裹着锦被,听着外头的动静,肩膀直抖。他当然知道荀衍身体没问题。不但没问题,精神还好得很。
荀衍揉了揉眉心。
“父亲问也问了,夜深露重,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
荀绲没动,“我回去怎么和你娘交差?”
荀衍抬起眼,语气平静:“就说我当年在长安遇险,伤了身子,此生无法有子嗣了。”
荀衍心想:我也只能牺牲名誉到这个地步了,总不能说自己不能人道吧。
荀绲手一抖,瞪大眼睛看着荀衍。
“你对那浪子,倒是情深意重。”荀绲咬牙,“连这种自毁名节的话都说得出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