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内气氛压抑,不断有士兵趁着夜色顺着城墙爬下来投降,巡城的军官杀了一批逃兵,依旧压不住溃逃的势头。
半月后,刘晔带着陆氏全族两百多口人,悄悄到了徐州。
几个成年子弟,直接被安排到徐州各郡县任副职,跟着陈登学处理民政。几个懂军务的分支子弟,补入了徐州守军的中层,之前空缺的职位瞬间填了七七八八。
荀攸连着松了三口气。他代管着徐州政务,每天案几上的竹简堆得比人高,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,现在有人接手,总算能腾出手管军中的后勤。
徐州,刺史府。
荀攸看着堂下站着的几十个陆氏子弟,长出了一口气。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公文终于有人分担。门外,一名校尉快步走入,抱拳行礼。
“荀长史,城外来了一队人马。打着冀州袁氏的旗号,说是奉大将军之命,给司空送人。”
荀攸站起身,“送谁?”
“说是公孙瓒的家眷。”校尉顿了顿,“不过,同行之人中有个外人。那人白袍银甲,手里提着杆长枪。一路上和袁军起了好几次冲突,刚刚在城门口又差点拔刀。”
荀攸理了理衣袖,朝外走去。
徐州城门外。秋风卷起地上的黄叶。几辆马车停在道旁,车帘紧闭。十几个袁军士卒按着刀柄,正与一人对峙。
那人身长八尺,姿颜雄伟,一袭白袍染了些许灰尘,银甲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暗红色血迹。他单手倒提亮银枪,另一只手护在胸前的衣襟处。那里鼓起一团,隐约有轻微的呼吸声传出。
“赵子龙!”领头的袁军什长破口大骂,“我们护送女眷送去兖州,你半路杀出,来来回回几十次,不就是仗着我们打不过你吗?”
城门附近聚集了不少躲避战乱的流民和进城的商贩。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。
“这白袍将军枪法了得,刚才那一下连挑三个士卒的兵器,怎么还由着这群兵痞叫骂?”
“就是,这世道,武力高不就是最大的依仗吗?直接把人打跑不就行了。”
旁观者的议论声传到场中。马车厚重的帘幕被掀开一角。一名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坐在车厢内,她面容憔悴,声音却极高:“你们这群无赖!还不是仗着子龙将军有拖累,无法将我们救走,才敢这般嚣张跋扈!”
那袁军什长听了这话,面皮涨紫,觉得难堪至极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指着马车吼道:“我们奉大将军之命,本是要去兖州交差。这一路上,他赵子龙像赶鸭子一样,把我们从冀州一路赶到了徐州!到底是谁欺人太甚!”
荀攸走出城门,看到这一幕。他走上前,抬手示意守军散开。
“在下荀攸,暂代徐州政务。”荀攸看向赵云,“子龙将军一路辛苦。徐州已备好馆驿,女眷可入城歇息。”
赵云目光落在荀攸身上,上下打量。他并未收枪,反而将胸前那团鼓起护得更紧了些。那是公孙瓒唯一的血脉,一个小婴儿。易京城破时,他拼死从火海中抢出。
“你姓荀?”赵云开口,声音沉稳。
“正是。”
“我要见荀昭若。”赵云道。
荀攸有些无奈。“昭若乃是我家小叔。他此刻正随主公在寿春征战,不在徐州。”
赵云眉头微皱,握枪的手紧了紧。“你是他侄子?”
“是。”
赵云摇头。“他若不来,我便带着她们在城外扎营。”
荀攸看着赵云固执的模样,知道多说无益。只能吩咐人送去营帐和吃食,转身回城写信。
寿春城外。
荀衍将一卷密报推至案前,“主公,寿春城破只在旦夕,不过有一件要紧事,需提前筹谋。”
曹操抬头看他,“讲。”
郭嘉神秘地道:“主公可知,如今许都行宫里那位天子手里的传国玉玺,是假的。”
曹操动作停住,目光猛然扫向郭嘉。
郭嘉也没卖关子,“当年长安大乱,董卓伏诛,王允为了稳固朝局,安抚人心,曾命工匠用一块上等蓝田玉仿制了传国玉玺。真正的玉玺,早被孙坚从洛阳枯井中捞出,后辗转落入袁术之手。袁公路敢僭越称帝,很大一部分底气便来源于此。”
曹操捻着胡须,思忖片刻,“此事当真?”
荀衍点头,“千真万确,此事隐秘,知之者甚少。但袁术手里的真玉玺一旦现世,许都那方的真伪就会惹人非议。主公迎奉天子,靠的是正统之名。若玉玺有瑕,诸侯便有了攻讦的借口。”
曹操站起身,在帐内踱步两圈。传国玉玺的诱惑,天下无人能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