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京城那天,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午后。
南絮正在承明殿批折子,兵部主事捧着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冲进殿内,在门槛处喘了好几口气才站稳:“陛下!北境捷报!”
南絮放下朱笔抬起头:“念。”
主事展开军报,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:“幽州以北,楚词将军率三千精骑于半月前突袭兀术部落驻地。此役以少胜多,活捉兀术部首领及亲随十七人,并缴获兵器马匹无数。兀术残部已向北溃逃。”
“陛下,这兀术虽不是北境最大的部落,但论起恶劣程度难有能与其匹敌,兀术部常常突袭临近的云岩、新墨、霖齐三城,烧杀抢掠无恶不作,三城百姓深受其害,楚词将军此战大快人心,此后这三城百姓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。”
南絮坐在龙案后面沉默了几息才伸手接过军报,自己又看了一遍。
那一页纸上写得很简略,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北境的风沙和刀刃的寒光。
她看完折子,声音稳而清晰:“传朕旨意,楚词将军击溃兀术部有功,押送俘虏回京受赏。沿途州县好生接待,不得怠慢。”
主事领旨退下了。
这个消息传得比旨意更快。当天傍晚,京城各处的茶馆里已经在议论了。
城西那家老茶馆里坐了七八个人,跑堂的提着长嘴铜壶在桌间穿行,茶客们端着碗把话接过来又传过去。
靠窗那桌一人把茶碗往桌上一放:“听说了没有?楚家那位大姑娘在北境打了一场大胜仗!”
对面的人凑过来:“哪个楚家?”
“还能是哪个?将军府那个!楚词!她把兀术部那个首领活捉了!就是那个三天两头来咱们北境烧杀抢掠的兀术部!这仗打得好,简直大快人心!”
邻桌一个人慢悠悠地开口:“兀术部在边境祸害多少年了,朝廷派了好几回兵都没把他们彻底打垮。这下好了,首领都被活捉了,看他们还敢不敢来。”
“楚词将军是楚大将军的女儿,将门虎女!这回可真是替咱们出了一口恶气!”
“楚家一门忠烈,大姑娘在北境守了这么多年,总算打了个大胜仗。等俘虏押回来,可得好好看看那兀术首领长什么样。”
旁边有人接话:“听说押送队伍已经在路上了,再过十来天就到京城。”
这些话穿街过巷,传了一整夜。到了第二天清晨,将军府侧门外已经有百姓自发聚拢了。
不吵不闹,只是远远站着,看着那扇门。有人提了一篮子鸡蛋放在门口,有人抱了两匹布靠在墙根,有人蹲在巷口不说话,像是只是想来看看热闹。
消息传到将军府正厅的时候,楚意的母亲正坐在椅子上喝茶。
门房快步走进来,声音压不住激动:“夫人!大姑娘在北境打了大胜仗!活捉了兀术部首领!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了!”
母亲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,放下茶盏的时候碗沿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,她没有立刻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,声音不高,但尾音微微发颤:“我词儿可有受伤?”
门房连连摇头:“应当是没有,大伙都只讨论大姑娘活捉兀术首领,没说其他。”
母亲低头看着自己端茶盏的手,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,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:“去告诉二小姐一声。”
楚意不等门房传话就知道了这个消息。
楚瑶从外面跑进来的时候裙摆都被风兜起来了,整个人撞进院门,声音又高又脆:“阿姐!大姐姐打了胜仗!她活捉了兀术部的首领!外面都在传,说大姐姐这回立了大功!”
楚意放下手里的书,站起来,楚瑶已经跑到了她面前,一把攥住她的手:“大姐姐要回来了!陛下让她押俘虏回京受赏!阿姐你听见了没有!”
楚意站在那里,被楚瑶攥着手晃了好几下才慢慢反应过来。
其实两人只见过一面,但楚词出征前意气风发的笑容和自己心底不自觉涌起的亲切交织,让她的嘴角也不禁勾起。
她慢慢握住了楚瑶紧攥着自己的手:“她什么时候到?”
“信上说要押俘虏走官道,约莫还得二十来天才能到京城。”
楚意点了点头,松开楚瑶的手,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空。
当天傍晚,楚意站在正厅门口,母亲从里面走出来。
“兀术部在边境烧了十七个村子,朝廷派了几次兵都没剿干净。你姐接了这差事之后,在北境守了一年多,写了九封信回来,每一封都说‘快了’。”
楚意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青砖,想起楚词出征前勒着缰绳回过头来和她说“等我凯旋给你猎一头白狐做披风”。
她很厉害,直接活捉了一个兀术部的首领。
楚意侧过头,看见母亲微微仰着头看着北边的天空,眼眶有些泛红。母亲没有擦,就那样站着,像那滴泪停在眼眶里就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