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意攥着被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,她没有问“为什么压不住”。
“那日的帕子是臣女洗的,”楚意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,“但臣女没有碰她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这几个字尾音落得很轻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,带着水汽。
楚意听着那两个字在夜色中慢慢散开,像是一块石子落进水里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,然后归于平静。
“陛下明日还会来吗?”楚意问。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楚意没有再问,听着门外的呼吸声又停留了一会儿,然后脚步声开始往回走,走得很慢,每走几步都会停一下,像是在等什么,但最终那道脚步声还是渐渐远了,消散在夜色里。
楚意躺回枕头上,她闭上眼睛,感觉到胸口那股闷胀感比昨夜又轻了一些,像是那碗药在体内慢慢化开,把堵着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溶掉了。
第八日,楚意的咳嗽好了大半。素鸢又送了一次药来,楚意喝完问了一句:“陛下呢?”
素鸢低着头:“陛下一早就去了兵部议事,说傍晚才回宫。”
楚意把药碗递还给她,没有再多问。
傍晚她听见廊下有脚步声,轻而稳,不疾不徐,然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,南絮站在门外,没有进来,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盏。
她把茶盏放在门槛内侧:“你尝尝。”
楚意走过去蹲下身,端起那只茶盏,茶汤清亮,松针和薄荷浮在面上,和楚意煎的几乎一样,只是火候稍微差了一点,看来煎茶的人还不习惯把控那个温度。
她端起来抿了一口,温的,茶汤在舌尖化开,松木香从里面渗出来。
“陛下练了几次?”楚意问。
“三次,前两次太苦了,朕自己喝了。”
楚意低头看着茶汤上浮沉的松针,没有再问,她没有抬头:“明日臣女去送茶。”
南絮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转身走了。
楚意蹲在门口看着门槛上那道细长的影子被夜色拉走,那盏茶还端在手里,温热的,隔着杯壁传到掌心,她喝完了那盏茶,站起来关上了门。
窗外的月光落在院子里,落在方才南絮站着的那块青砖上,被夜风吹散了。
禁足解除那日,楚意走进承明殿内,看见南絮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握着一卷东西。
“陛下的茶。”楚意将茶盏放在桌案上。
南絮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她手中的茶盏上,然后收回去:“放着吧。”
楚意在她对面坐下来,正要开口,听见廊下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内侍通报的声音:“陛下,陆公子求见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脚步声走近,陆鑫尧出现在门口,手臂上的伤已经好了,动作自如,看不出曾经伤过的痕迹。他看见楚意坐在南絮对面,微微顿了一下,随即欠身行礼:“臣见过陛下、皇后娘娘。”
南絮没有让楚意走:“说吧。”
陆鑫尧站在殿中央开始汇报漕运的事,语气平缓,条理清晰,说到一半忽然偏过头看了楚意一眼:“皇后娘娘在北境有旧识,不知是否听说过北境那条粮道的事?”
楚意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:“本宫没有听说过。”
陆鑫尧微微点头,收回目光继续汇报,像是方才只是随口一提,汇报结束后陆鑫尧行了礼告退。
殿内安静下来,楚意坐在那里看着南絮。“臣女确实不知道那条粮道的事,”楚意说,“他在试探臣女。”
南絮放下茶盏,声音很平:“他在试探你知不知道朕查到了哪一步。”她抬起眼,“你不知道,这是对的。”
楚意没有再说别的,站起身:“茶趁热喝,臣女先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