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意是被热醒的。
眼睛睁开一条缝,入目是陌生的帐顶,帐幔是玄色的,绣着暗纹的龙纹。
她记得自己去找南絮送折子,然后……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喉咙像被砂纸磨过,干得发疼,楚意撑着床榻想坐起来,手臂一软,整个人又跌了回去。
“别动。”
南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很近,近得像是贴在耳边。
楚意偏过头,看见南絮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本奏折,目光却没有落在纸上,她头发半束半散,没有戴护颈,眼下一片青黑。
“陛下……”楚意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这是?”
“太医院说你这是染了风寒。”南絮放下奏折,声音淡淡的,像是汇报一件公务,“高烧不退,昏睡了一整日。”
楚意愣了一下,她倒是感觉到自己从冰场回来后就有点感冒,但没当回事,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,没想到会发烧,还烧到了昏迷。
她撑着床榻坐起来,身体像被灌了铅,每一个动作都费尽全力。
“多谢陛下,臣女现在感觉好些了,就先回…”
““好什么好?”南絮打断了她,声音冷了几分,“你这是好了的样子吗?”说着说着,南絮似乎更生气了,“发热还往御书房跑,折子不能让人送来?你是觉得朕这宫中缺一个跑腿的?”
楚意张了张嘴,想解释,却发现南絮说的每一句都在理。
她无话可说,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南絮脸上多停了一瞬,那张脸比平时白了几分,嘴唇有些干,眼下那两片青影在烛火下格外明显。
“陛下离臣女远些。”楚意忽然说,声音沙哑,“臣女染了风寒,怕传给您。”
南絮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朕的身子,不用你操心。”她的声音生硬,却没有远离。
“药。”南絮从桌上端过一只青瓷碗,递到她面前。
楚意接过碗,药是热的,不凉,被放在炭盆边温着,她一口气喝完,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,呛得她咳了几声。
南絮皱着眉,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。
楚意接过帕子,擦了擦嘴角,手指顿了一下。
帕子边角裁得不整齐,像是被人从什么东西上剪下来的,上面绣着一株歪歪扭扭的梅花,针脚粗糙。
“这是……”楚意看着那块帕子。
“那块料子挺好的,扔了可惜,”南絮的目光落在别处,声音生硬。
楚意攥着那块帕子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。
那块料子有什么可惜的?软缎虽也是富贵人家才能用的起的东西,但这是皇宫,只能说是寻常,绣工又差,南絮随便赏的一块料子都比它好。
楚意垂下眼,将帕子折好,没有还回去。
“陛下守了多久?”她问。
南絮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楚意。
“朕没有守。”她的声音从窗口飘过来,“朕在批折子,顺便……看着你。”
楚意看着她的背影,南絮站在窗前,肩背绷得很直,像是在刻意维持某种姿态,她的头发有些散乱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,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束好。
她心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。
南絮做的这些事,和她以为的那个南絮,不太一样。
原书里的南絮,独断专横,对原身只有利用,可眼前这个南絮,会守在她床边一整夜,会把丑得不堪入目的香包拆成帕子随身带着。
这些事,不像是一个只把她当工具人的帝王会做的。